视线转回到苍云岭主峰。
这里是人间炼狱。
每一寸焦黑的土地都被滚烫的鲜血浸透、凝结、再浸透。
生命的消逝,不是以分钟计算,而是以每一次呼吸为单位。新一团的战士们,蜷缩在被炮火反复犁过、早已不成样子的工事里,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死命抵挡着日军浪潮般的冲锋。
“哒哒哒……”
歪把子机枪嘶哑地吼叫着,声音在山谷里回荡,每一颗子弹都像索命的音符。
战壕内,李云龙的军帽歪斜着,满是硝烟和泥土的脸上,一双眼珠子熬得通红。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把枪管擦得锃亮的大镜面驳壳枪,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团长!鬼子又压上来了!一营快打光了,伤亡过半了!”
一个满脸是血的通讯兵连滚带爬地冲过来,声音里带着哭腔。
“团长!政委……政委他刚才被炮弹震过去了!”
又一个坏消息传来。
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李云龙的心上。
“他娘的!”
李云龙猛地一拳砸在战壕的土壁上,震落的泥土簌簌而下。他的目光扫过不远处被人扶着、昏迷不醒的赵刚,胸口一阵烦躁的灼痛。
上级的命令是从俞家岭方向突围。
可那个方向,是鬼子张开的口袋,是精心布置的陷阱。
从正面硬冲,虽然九死一生,但至少能跟坂田那个老鬼子硬碰硬地干一场,死也死得痛快。
“张大彪!”
李云龙扯着嗓子,声音已经沙哑得像是破锣。
“给老子顶住!就是把满嘴的牙都给老子崩碎了,也得从鬼子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他喊得凶狠,脸上写满了悍不畏死的决绝。
可他自己心里最清楚。
今天这一仗,新一团,可能真要交代在这苍云岭了。
这不是勇气的问题。
是装备的碾压。
坂田联队是日军的甲种精锐,光是他们那些不要钱似的迫击炮,就够新一团喝一壶的。
这根本不是一场战斗,这是一场胜算渺茫到近乎为零的豪赌。
他李云龙,已经押上了自己和全团的命。
……
与此同时。
数公里之外,坂田联队的指挥部。
帐篷内,炭火炉烧得正旺,将外面的风雪严寒彻底隔绝,温暖如春。
坂田信哲大佐跪坐在一个马扎上。
他的姿态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块洁白的绸布,正以一种近乎于朝圣的优雅姿态,缓缓擦拭着那把他引以为傲的祖传武士刀。
刀身在灯火下反射出雪亮的光,映照出他那张挂着轻蔑笑容的脸。
“大佐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