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足饭饱之后,李云龙腆着个滚圆的肚子,打了个满是红酒和肉香的饱嗝。
那股子热气从胃里一直冲到天灵盖,让他那张被酒精染红的老脸,又深了一个色号。
他一摇三晃地站起来,蒲扇大的手在肚子上拍得“嘭嘭”作响。
“不行,撑着了,撑着了!”
他含糊不清地嚷嚷着,脚步有些虚浮。
“哥,走,陪我溜达溜达,消消食!”
李震华放下酒杯,眼神里带着几分看透一切的笑意。
消食是假。
这家伙,心里那点小九九,脸上都快藏不住了。
无非是想亲眼看看,他李震华治下的兵,是不是也过着这种神仙日子。
是不是只有他这个当“皇帝”的在吃山珍海味,底下的士兵还在啃糠咽菜。
李云龙这老小子,仗义是真仗义,可那点农民式的狡黠和不信任,也是刻在骨子里的。
“行啊。”
李震华站起身,随手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军大衣。
“正好,带你看看咱们要塞的夜景。”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小餐厅,一股冰冷的夜风迎面扑来,让浑身燥热的李云龙打了个激灵,酒意都清醒了几分。
要塞内部灯火通明,通道壁上镶嵌的防爆灯将整个地下工事照得亮如白昼。空气里没有寻常兵营的汗臭和脚臭味,反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和机油混合的味道。
地面是平整的水泥地,干净得能照出人影。
李云龙嘴上不说,心里却在嘀咕。
这哪是打仗的地方?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后方医院都干净!
他心里那点怀疑,愈发浓重了。
他就不信了,这光景,还能人人过年不成?
两人拐过一个弯,前方传来了隐隐约约的人声。
是新兵营的宿舍区。
李震华脚步一顿,示意李云龙噤声。
这时候正是午休时间,大部分士兵都在宿舍里休息。但总有那么几个精力旺盛的,不爱睡觉,喜欢凑在墙角晒太阳,吹牛打屁。
几个穿着崭新棉军装,脸上还带着稚气的新兵,正蹲在暖气管道旁边的墙角下,一个个无精打采,唉声叹气。
李云龙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来了!
他敢拿自己那门意大利炮打赌,这帮新兵蛋子肯定是在抱怨伙食太差,训练太苦!
当兵的哪有不骂娘的?尤其是在他这种老兵油子看来,新兵营就是个怨气冲天的地方。
吃不饱,穿不暖,想家,被老兵欺负,被班长操练……哪一样都能让他们骂上半天。
他冲李震华挤眉弄眼,嘴角咧开一个得意的笑,用口型无声地说道:看我的!
那神情,活脱脱一只准备抓鸡的黄鼠狼。
哥,这下你装不下去了吧?看我给你抓个现行!让你再跟我吹牛说吃腻了!
李震华只是笑笑,不说话,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猫着腰,借着墙体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凑了过去。李云龙甚至屏住了呼吸,把耳朵贴得更近了些,生怕漏掉一个字。
只听一个听口音像是山东来的新兵,满脸愁容地叹了老大一口气。
“哎,班长,你说咱们这日子,啥时候才是个头啊?”
声音里充满了迷茫和……痛苦?
李云龙心中一喜,拳头都悄悄攥紧了。
看!
果然是日子过得太苦了!这不就开始抱怨了吗!
他几乎已经能想象到接下来的对话了。
无非是抱怨天天吃不饱,窝头都吃不上热乎的,想吃顿肉比登天还难。
他李云龙带兵这么多年,这套路他熟啊!
然而,那个新兵接下来的话,却让李云龙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天天早上发的那玩意儿叫啥来着?哦对,全脂牛奶!那腥味儿也太大了!冰凉的,喝得我肠胃里直反酸水!我就想喝口咱们老家那种热乎乎、香喷喷的小米粥,咋就这么难呢?”
“……”
小米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