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如同坟场一般的死寂。
风呜咽着吹过山谷,卷起那浓稠到几乎化为实质的血雾,露出了底下的人间炼狱。
李云龙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胃里翻江倒海,一股酸涩的胆汁直冲喉口,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他放下了望远镜,可那副画面却像是用烧红的烙铁,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视网膜上。
屠宰场。
不,就算是最高效的屠宰场,也制造不出如此惨烈的景象。
那不是尸体,那是一堆堆被强行拆解开来的零件。
他感觉自己的牙关在不受控制地打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战栗。他扭过头,目光死死地钉在身旁那个男人的侧脸上。
李震华的面容依旧平静,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只是饭后的一场烟花表演。他的眼神深邃,没有一丝波澜,正冷漠地注视着前方。
在那份震撼之上,一丝李云龙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畏,正在悄然滋生。
这阔剑地雷,太阴,太毒。
但也……
太他娘的过瘾了!
就在这时,死寂被一道凄厉的,不似人声的惨嚎撕裂。
“啊——!!”
一个侥幸处在爆炸边缘,只被几颗钢珠削掉半边身子的日军军曹,挣扎着从尸山血海中坐起,他的肠子流了一地,可他依旧用仅剩的一只手,徒劳地想把它们塞回自己的肚子里。
他的哀嚎仿佛一个信号。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呻吟、哭喊、求救声从那片血色地狱中传来,汇成了一曲令人毛骨悚然的交响。
然而,这片哀嚎的交响并未持续太久。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那个还在挣扎的军曹脑袋猛地向后一仰,一朵小小的血花在他额头绽放,身体彻底瘫软下去。
是日军的督战队。
几个同样浑身浴血,却还能站立的日军军官,面目狰狞地举着南部十四式手枪,对着那些哀嚎的伤兵,一个一个地进行“补射”。
对他们而言,失去战斗力的伤员,只是浪费药品和粮食的累赘,更是动摇军心的根源。
冷血,残忍。
一个幸存的日军大尉,半边脸被钢珠划开,血肉模糊,仅剩的一只眼睛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他看着眼前这片被瞬间清空的地带,看着脚下战友的碎肉,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不是因为恐惧。
是极致的愤怒与屈辱!
他猛地拔出指挥刀,刀尖指向李震华所在的阵地,用嘶哑到破音的嗓子,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天皇陛下板载——!!”
“突撃——!!!”
这一声咆哮,点燃了残存日军心中最后那点名为理智的引线。
撤退?
看看后面那些督战队的枪口,再看看这片无法逾越的死亡地带。撤退,是毫无尊严的死。
冲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哇啊啊啊啊——!”
残存的后续部队,踩着同伴温热的内脏和破碎的骨骼,踩着那片能将人脚踝淹没的血泥,更加疯狂地涌了上来。
他们的眼睛里,再无半点属于人类的情感,只剩下被武士道精神和死亡恐惧扭曲到极致的狂热与狰狞。
他们是蝗虫,是野兽,是一群被彻底激怒的疯狗!
看着那漫山遍野重新涌动起来的土黄色浪潮,李震华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到极致的嗜血光芒。
他缓缓拿起了桌上的步话机。
按下通话按钮,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那声音不大,却仿佛是死神敲响了晚钟。
“全团注意!”
他的声音通过电波,清晰地传到阵地上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冷静,沉稳,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不用再藏着掖着了!”
“不许节约子弹!给我把枪管打红!把弹链打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