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口外围十公里,一片茂密的白桦林中。
刺骨的寒风卷过光秃秃的枝丫,发出呜呜的声响。
林间的寂静被一阵由远及近的、沉闷而有力的轰鸣声彻底撕碎。这不是一两辆车的动静,而是一个钢铁巨兽集群碾压大地的咆哮。
新一团的战士们潜伏在林子边缘,他们握紧了手里的枪,紧张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很快,一头钢铁猛兽率先撞开稀疏的枝叶,出现在视野里。那是一辆半履带装甲车,车体上覆盖着厚重的迷彩,狰狞的机枪口黑洞洞地指向前方。
紧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
卡车,一眼望不到头的卡车长龙,每一辆都用厚帆布蒙着,车辙在冻土上压出深深的沟壑。
整个白桦林都在这股钢铁洪流的震动下簌簌发抖。
新一团的战士们喉结滚动,咽下了口水。他们见过鬼子的车队,但从未见过如此规模、如此充满压迫感的己方部队。
车队停稳。
半履带装甲车的车门打开,一只锃亮的黑色大头皮鞋踏在了满是落叶的土地上。
李震华从车上下来,厚重的德式呢绒大衣将寒风完全隔绝在外,他身上没有一丝狼狈,仿佛只是进行了一场轻松的郊游。
两支部队刚一碰面,那股无形的差距便狠狠冲击着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
新一团的战士们,尽管换上了新枪,但身上那洗得发白、打着层层叠叠补丁的灰布军装,掩盖不住他们蜡黄干瘦的面容。那是长期缺乏油水和营养留下的印记。
再看虎贲旅这边。
清一色的德式M36野战大衣,脚踩着能踩死人的大头皮鞋,每个士兵都站得笔直,脸上透着吃饱穿暖才有的红光,眼神里充满了自信和悍勇。他们身后,半履带车和卡车排成的长龙,发动机的低吼汇成一股令人心悸的交响乐。
“嘿嘿,哥!我就知道你会来!”
一个熟悉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李云龙搓着一双冻得通红的手,满脸堆笑地凑了上来,那笑容里带着三分讨好,七分热切。
他的视线几乎是粘在了李震华身后的车队上,羡慕得直嘬牙花子。这阵仗,比他娘的鬼子一个联队出动还阔气!
“咋样?准备得怎么样了?”
李震华笑了笑,拍了拍他肩膀上的尘土。
李云龙挠了挠后脑勺,那股子冲劲儿瞬间泄了三分,透出一点不好意思。
“人倒是齐了,士气也高。弟兄们一听说要打鬼子,一个个嗷嗷叫。”
他话锋一转,声音也低了下去。
“就是……就是这弹药有点紧。”
李云龙的目光瞟向虎贲旅士兵腰间那鼓鼓囊囊的弹药盒,还有那缠在机枪手身上的、黄澄澄的子弹带,眼神里几乎要冒出绿光。
“战士们刚才看到你们那机枪,子弹带都缠身上好几圈,都眼馋坏了。”
他嘿嘿一笑,又往李震华身边凑了凑。
“哥,你看这马上就要开打了,能不能先‘借’兄弟点子弹?”
李云龙特意加重了那个“借”字。
“你放心,等打完了仗,我用缴获还你!”
李震华翻了个白眼,看着这个占便宜没够的亲弟弟,没好气地骂道:
“借?还?你拿什么还?”
“拿鬼子的三八大盖子弹,还我的德式铜壳弹?你这算盘打得,我他娘的在独立要塞都听见响了!”
话虽如此,他却没有半分迟疑。
李震华甚至懒得再跟李云龙废话,直接冲着身后跟上来的后勤处长挥了挥手。
那动作干脆利落。
“卸货!”
“是!”
后勤处长一个立正,转身打了个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