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师傅那一只独腿,站得笔直。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锐利得能戳穿人心,死死钉在赵爱国脸上。
赵爱国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废品站里,谁不知道孙师傅的脾气?这可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一身的功勋,一身的伤。平时不声不响,一旦发起火来,站长都得让他三分。
他这一发话,分量比什么都重。
赵爱国刚才那点嚣张气焰,瞬间被这股煞气浇得干干净净,一个字都憋不出来了。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着,从涨红变成了猪肝色,又从猪肝色慢慢泛白。
“你个赵爱国算什么东西?”
孙师傅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库房里回荡,每一个字都砸在赵爱国的心上。
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可他偏偏不敢还嘴。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孙师傅那堵残破却坚不可摧的“墙”,护在李卫东身前。
李卫东对着孙师傅的背影,微微欠身,语气平静却真诚。
“孙师傅,谢了。”
孙师傅没有回头,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算是回应。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赵爱国和那几个噤若寒蝉的狗腿子,声音沙哑地宣布:
“这小子,以后我罩了。分拣完他的任务,剩下的时间归我‘特管’。”
“他要是想从这堆破烂里拿点什么‘修不好’的废料走,谁也别拦着。有意见的,直接来找我!”
这话一出,赵爱国彻底蔫了。
这等于直接剥夺了他拿捏李卫东的权力。
“特管”?
这废品站什么时候有过这种规矩!
可规矩是孙师傅定的,那就成了规矩。
赵爱国一张脸憋得通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好。”
他狠狠瞪了李卫东一眼,那眼神里的怨毒,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然后,他带着手下,灰溜溜地逃离了库房。
一场原本针对李卫东的围剿,就这样以闹剧收场。
李卫东的神情自始至终没有半点波澜,仿佛只是看了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猴戏。
当天下午,李卫东在完成了自己那份轻松的分拣任务后,便开始在堆积如山的废品里“淘宝”。
孙师傅给了他特权,他自然不会浪费。
他的目光在那些锈迹斑斑、奇形怪状的金属废料上扫过。
很快,几个废弃的滚珠轴承被他扒拉了出来。
接着,是几根被压得弯弯曲曲的钢管,还有几块被虫蛀得坑坑洼洼,但内里依然坚硬的硬木板。
在别人眼里,这是不折不扣的垃圾。
但在李卫东眼中,这些都是宝贝。
他将这些“宝贝”一股脑地搬进了孙师傅那间专属的工具房。
房里,各种钳子、锤子、扳手挂满了墙壁,一股机油和铁锈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李卫东深吸一口气,将脑海中系统的虚拟工具台与眼前的现实工具结合。
切割、焊接、打磨、组装……
一个小时。
只用了一个小时。
当李卫东推着自己的杰作走出工具房时,正在门口抽着旱烟的孙师傅,手里的烟锅都差点掉在地上。
一辆崭新的三轮车!
车身是硬木板拼接而成,打磨得光滑平整。车架由钢管焊接,每一处焊点都均匀饱满,完美无瑕。三个车轮转动起来,只有轴承滚动的轻微声响,顺滑无比。
这辆车,结构精妙,线条硬朗,比商店里橱窗摆着的“永久牌”还要结实,还要拉风!
孙师傅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
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颤抖着抚摸着冰冷的车架,又敲了敲坚实的木板车斗。
“好小子……”
他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三个字。
这哪里是修旧利废,这他娘的是无中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