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上,那猩红色的警报并未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消散,反而愈演愈烈。
那些代表着绝对危险的深红色光芒,并未如往常一般仅仅作为背景铺陈开来。
它们活了过来。
光芒化作了无数扭曲、断裂、重组的几何图形。
它们不再是二维的平面,而是具备了某种侵蚀性的深度,像一把把闪烁着寒光的锋利手术刀,开始在所有观测者的视界中,强行解构眼前的画面。
不,不仅仅是画面。
它们似乎试图直接解构观测者的视网膜,解构大脑对“视觉”这一概念的认知本身。
滋滋滋——
一阵令人牙酸的、高频的电流噪音,没有任何来源地贯入每一个生灵的脑海。
那声音刮擦着灵魂,仿佛是用一截断裂的指骨,在蒙着尘埃的黑板上,用尽全力划下歪斜的痕迹。
伴随着这阵噪音,一行足以震碎诸天强者世界观的文字,带着无尽的嘲弄与冰冷,缓缓浮现。
【对于高维叙事者而言。】
一句话,独立成行,悬于血色天幕中央,带着一种宣判般的冷漠。
【你们引以为傲的爱恨情仇、修炼进化、乃至世界的生灭……】
又一行字紧随其后,列举着无数生灵耗尽一生去追求、去守护、去抗争的一切。
【不过是纸张上干涸的墨迹,是屏幕上一串冰冷的数据。】
这最后一行字出现得悄无声息。
它没有掀起能量的风暴,没有引动法则的轰鸣。
但它却如同一道无声的惊雷,狠狠劈在了所有自诩为命运之子、时代主角的强者心头。
他们的骄傲,他们的挣扎,他们的辉煌与落寞,在这一刻被定义为了一文不值的消耗品。
紧接着,画面一转。
猩红的背景与警告文字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无比清晰、却又无比诡异的景象。
一本正在被一双无形大手翻阅的漫画书。
那双手没有皮肤,没有血肉,仿佛由纯粹的概念构成,每一次翻动书页,都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不容置喙的随意。
哗啦。
书页翻动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天幕的“镜头”猛然拉近,聚焦于书中的某一页。
在那一页光滑的铜版纸上,画着无数个奋力厮杀的小人。
他们的表情被画师用夸张的笔触勾勒得狰狞无比,动作充满了张力,正在进行着一场毁天灭地的战斗。
一道道代表着能量冲击的线条在画面中碰撞,激起一圈圈象征着爆炸的放射状图案。
背景里,山峰的轮廓线正在崩塌,城市被涂抹成一片废墟,几滴代表着鲜血的墨点飞溅在画格的边缘。
对于书中的那些小人来说,那是生与死的较量。
是决定整个世界存续与否的终极命运之刻。
但在那双翻动书页的、看不见的大手眼中,那不过是几幅静止的图画。
是漫长午后,用来消遣解闷的廉价娱乐。
海贼世界,海军本部,马林梵多。
海军元帅佛之战国,死死地盯着天幕上的那一页漫画。
他那张素来威严、不怒自威的脸上,肌肉正在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
“啪嗒。”
一声轻响。
他手中紧紧攥着的那份关于“草帽路飞”一伙的绝密文件,从指间滑落,跌落在办公室光洁的地板上。
微风从敞开的窗户吹入,将散落一地的纸张吹得四处纷飞,上面的文字与头像变得凌乱不堪。
战国那双充满了智慧与威严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根本性的动摇。
那不是面对强敌时的凝重,不是计划失控时的愤怒。
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名为“迷茫”的空洞。
“正义……邪恶……海军……海贼……”
战国喃喃自语,喉咙里挤出的声音沙哑得可怕,每一个字都艰涩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