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还在冒火的飞机残骸，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转头瞪向我：“你就是那个非法闯入坠机现场的法医？刚才的爆炸是你引发的吧？乱动现场导致二次爆燃，你知不知道这给我们的定性工作带来了多大麻烦？”
我撑着地坐起来，斜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旁边一脸纠结的小罗：“麻烦？陈工是吧，如果您说的‘麻烦’是指掩盖真相的难度变大了，那我道歉。”
“你什么态度！”陈工气得胡子乱翘，“把你在现场捡到的东西立刻上缴！小罗，配合我，对他进行临时扣押，这是为了防止关键证据流失。”
小罗尴尬地站在原地，手里的拉布拉多还在焦躁地刨着地。
我伸手挡住了陈工伸向我防刺服的手，冷笑一声，指着火场中心那台正被橘红色火舌包裹的涡扇发动机：“陈工，您是专家，那您应该知道，这架G650用的发动机叶片是钛铝合金。这种材质的熔点在1600度以上，而现在这场航空煤油燃放出的火光颜色偏蓝白，中心亮度远超正常爆燃，还带着一股硫磺味儿。”
陈工愣了一下，动作僵在了半空。
“正常的煤油起火，能炸出刚才那种温压弹级别的冲击波？那是化学引信触发的铝热剂引燃。”我忍着胸口的闷痛，一字一顿地说道，“这不是二次爆炸，这是杀人灭口。您要是现在把我扣了，那才是真正的‘流失’证据。”
“汪！汪汪汪！”
小罗手里的缉私犬突然狂吠起来，它拽着绳子，死命地绕开正面火场，冲向了下风向的一处断裂输油管。
“嘿，小哥，听你搭档的。”我冲小罗使了个眼色。
小罗犹豫片刻，顺着狗的意图挪了过去。
手电筒的光柱在火光干扰中艰难聚焦，落在了那根扭曲的油管断口上。
“秦大哥……你快看这个！”小罗的声音在打颤。
陈工皱着眉凑了过去，只一眼，他的脸色就从愤怒变成了惨白。
在强光下，那根原本应该因为外力撞击而扁平的输油管，断口处竟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向外翻开的“喇叭状”。
就像有一只隐形的手，从管子内部狠狠地撑开了它。
“定向爆破。”我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冷了下来，“看来赵骁不光想让我死，还想让这架飞机连一粒螺丝钉都不干净地消失。”
雨越下越大，火势虽然被压制了一些，但浓烟却在湿地里弥漫开来。
我摸了摸怀里那块硬邦邦的SD卡，转头看向苏红袖：“红袖，把后备箱里那个遮雨棚支起来，再把我那套宝贝搬出来。”
陈工还没从那截喇叭状的油管中回过神来，下意识问了一句：“你要干什么？”
我捡起刚才充当解剖台的那块机翼蒙皮，上面还残留着信天翁碳化的组织。
“在这堆烂泥彻底烂掉之前，给真相做个CT。”我盯着那片铝合金蒙皮上不易察觉的划痕，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到，“既然活人不让说话，那就让这些死掉的零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