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据正在消失。
我必须现在就把样本封存。
我用膝盖顶住金姐的肋骨，空出一只手，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
刚才从她手里抠出来的那张烧焦纸片，边缘已经碳化，脆得像薯片一样，稍微用力就会碎成粉末。
借个火。我不动声色地冲着驾驶舱方向喊了一声。
苏红袖那张满是灰尘的脸从仪表盘后面探出来，也没问为什么，直接把手里那个精致的防风打火机扔了过来。
严红刚想呵斥，我已经一把接住。
我当然不会找死点火。
我拇指按在打火机的点火器上，没有按下供气阀，只是快速按动压电陶瓷。
咔、咔、咔。
几声清脆的机括声响过。
压电效应产生的瞬间高压静电让打火机金属壳带上了一层电荷。
我迅速将打火机贴近那张脆弱的纸片，利用静电吸附原理，让那张纸片像听话的幽灵一样，轻飘飘地吸附在机壳上，然后顺势滑进了敞开的证物袋里。
严红，别白费力气了。
就在严红准备再次强行下令的时候，高速公路龙门架上的巨大电子显示屏突然闪烁了一下。
原本显示的“雨天路滑，注意安全”，瞬间变成了一幅抖动却清晰的画面——正是我们这群人在机舱里对峙的实时影像。
我瞥了一眼苏红袖，这女人正把机载通讯系统和她的平板电脑桥接在一起，一脸挑衅地冲着外面的摄像头比了个中指。
现在全海州的出租车司机、夜猫子、还有市局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都在直播这场救援。
我把封好的证物袋举到严红面前晃了晃，语气凉飕飕的，你是打算在几百万市民的眼皮子底下，抢夺关键物证吗？
严红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握着对讲机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她是个讲程序的机器，最怕的就是这种没法收场的舆论炸弹。
就在这时，借着外面闪烁的警灯和火光，我的视线无意间扫过金姐紧闭的左眼。
一滴眼泪正从她的眼角滑落。
不对。
眼泪是透明的盐水，受重力影响流速很快。
但这滴“眼泪”粘稠、厚重，挂在皮肤上迟迟不肯落下，甚至在蓝色的警灯照射下，反射出一种诡异的金属光泽。
我瞳孔骤缩，下意识想伸手去接，那种强烈的违和感让我脑子里的警报拉得比刚才坠机时还要响。
这不是生理反应，这是化学置换。
这具身体里藏着的东西，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
嘀——
严红手里的平板电脑突然响了一声，打破了短暂的僵局。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原本紧绷的嘴角突然松弛下来，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冷漠面孔。
她甚至没有再看那袋证物一眼，而是慢慢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悲悯，就像在看一个还在舞台上卖力表演的小丑。
秦默，你的表演结束了。
她把平板电脑转过来，屏幕惨白的光照亮了机舱的一角。
那是一份刚刚接收到的电子文档，上面盖着的鲜红电子印章，在昏暗的环境下显得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