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特警向前压了一步。
苏红袖靠在车门上,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扳手,眼神凶得像只护崽的母豹子。
“慢着。”
一个蹩脚的中文发音打破了僵局。
马库斯从一辆刚刚急刹停下的黑色轿车里钻出来,他手里举着一个深蓝色的证件夹,上面印着国际刑警组织的徽章。
“严主任,根据《国际刑事司法协助公约》第十四条,这起案件涉及跨国神经毒素走私,证物管辖权处于争议期。”马库斯挡在了我和严德胜中间,虽然身高不占优势,但那股子老欧洲的傲慢劲儿倒是拿捏得死死的。
严德胜脸色一黑:“马库斯先生,这是在中国……”
“我知道。”马库斯耸了耸肩,指了指我手中的采血管,“但这位秦先生手里的胶卷,刚刚经历过强酸环境。虽然他在真空管里保存了它,但高温和酸雾可能已经破坏了胶片的物理结构。”
他转过身,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又看向严德胜:“严主任,据我所知,市局技术中心的胶片修复设备还是五年前的型号。这种受损胶卷如果强行读取,只有一次机会。一旦失败,所有数据都会碳化。你确定要让你的手下冒这个险?毁了证据,这个责任你背得起吗?”
严德胜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这就是官僚的死穴——他们贪功,但更怕背锅。
“好,很好。”严德胜收回手,冷哼一声,“我就看看,你们能玩出什么花样。封队!”
两小时后,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
处理完背部的化学灼伤,我趴在病床上,感觉整个人像是一块刚出炉的烤肉。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但这反而让我觉得安心。
林婉儿坐在床边,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
“给。”她递过来一块金色的怀表。
那是块老式的百达翡丽,表盖上刻着林家的家徽。
“伊莎贝尔刚刚送来的。她说这是她在整理瑞士银行保险箱时,发现的唯一一件‘遗物’。”林婉儿的声音有些沙哑,“严德胜把那具假尸体拉去火化了,给了我一盒不知道是谁的骨灰。但这个……你看。”
她小心翼翼地抠开表盖的缝隙。
一点极细微的、灰白色的粉末洒在了白色的床单上。
我顾不上背后的疼,眯起眼睛凑近观察。
作为法医,我对骨灰再熟悉不过了。
正规火化炉出来的是块状和粉状混合物,颜色偏灰黄。
但这搓粉末,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惨白色,颗粒极其均匀,且在这个距离下,我闻不到丝毫的焦糊味,反而有一股淡淡的……石灰味?
“这不是骨灰。”我用手指捻起一点,搓了搓,那种涩滞的手感让我瞬间做出了判断,“这是工业研磨的骨粉,混了高岭土。通常是用来做……雕塑模型的填充料。”
林婉儿猛地捂住了嘴。
“也就是说,真正的林国栋,既不在那个被强酸毁掉的实验室,也不在殡仪馆的炉子里。”我盯着那些粉末,感觉背后发凉,“伊莎贝尔把这块表给你,是在暗示我们——有人把你父亲‘重塑’了。”
“那个胶卷必须马上修复。”林婉儿抬起头,眼神里重新燃起了斗志,“只有它能告诉我们真相。”
“市局的设备不行,马库斯说得对,那胶卷现在脆得像薯片。”我叹了口气,“我现在执照被吊销,连市局的大门都进不去,去哪找比警局更专业的设备?”
“我知道一个地方。”
苏红袖倚在病房门口,手里把玩着那个装着胶卷的采血管,昏暗的灯光打在她脸上,让她看起来像个危险的女巫。
“那地方不在地图上,也不归严德胜管。”她把采血管抛起又接住,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只不过,那地方的主人脾气比我还怪,而且……那里以前是个专门处理烈性传染病的防疫站。”
我看着她,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女人口中的“好地方”,通常都离地狱只有一步之遥。
“开车。”我挣扎着爬起来,“只要不是回停尸房,去哪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