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臆测,看看这个。”
我把小陈刚刚发来的显微镜成像图通过分屏甩了过去。
那是在死者环状软骨边缘提取到的几根极其微小的黑色纤维。
在两千倍的电子显微镜下,那些纤维呈现出一种特有的硫化橡胶纹理。
“这是工业级丁腈橡胶的磨损碎屑。”
耳机里传来小陈略带兴奋的声音补充道:“我已经比对了市面上的流体设备,这种硬度和密度的橡胶,通常只用在一种地方——防倒流单向止回阀。巧的是,刚刚在老龙潭外围截获的那台排污泵上,用的就是同款阀门。”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赵律师的脸颊抽动了一下,但他反应极快:“就算用了辅助工具,那也是为了确保药液能顺利进入体内,发挥疗效。有些偏方确实难以下咽,这是为了救人。”
“救人?”
我从云端调出了那段所谓的“发音训练”录音。
波形图在屏幕上跳动,那个诡异的“酷——”字在会议室里回荡。
“你是不是想说,周老板真是大善人,不仅治病,还要纠正员工的普通话?”
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将一段正常的喉部肌电图和死者的尸检数据重叠在一起。
“乌头碱中毒的典型症状之一,是喉头水肿和舌根麻痹。在这种状态下,人的声带会像充了水的海绵,根本发不出清晰的元音。”
我指着波形图上那个不自然的峰值:“这个时候,如果受害者想喊‘救命’,声音会因为气流受阻变得极其浑浊。但如果强迫他们把舌根压低,发这个‘Ku’的音——”
我顿了顿,眼神锐利地盯着屏幕里的赵律师:“这个特定的口型,刚好能最大限度地撑开水肿的咽喉腔。这根本不是什么发音训练,这是为了掩盖!周世坤是在利用这个发音动作,把受害者临死前因窒息而发出的求救声,伪装成‘排毒’时的吐纳声!”
这就像是有人在你的脖子上套了绞索,还要逼你唱赞歌。
“荒谬!简直是欲加之罪!”赵律师猛地站起来,抓起桌上的公文包,“既然秦法医坚持用这种阴谋论来污蔑合法企业,那我们法庭上见。现在的尸检结果还没定性,我有权要求封存样本。”
他转身就要往外走。
“赵律师,急着走干什么?”
我靠在画架上,点燃了一支烟,虽然没抽,但袅袅升起的烟雾让我的脸在屏幕里看起来有些模糊不清。
“就在刚才我们聊天的这十分钟里,我的系统自动生成了一份新的《尸检补充告知书》。”
屏幕画面一闪,一张鲜红的数据表弹了出来。
原本停留在“073”的死亡编号,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令人心惊肉跳的数字——“085”。
赵律师的脚步猛地僵在原地。
“看来你的老板正在进行大扫除。”我弹了弹烟灰,声音轻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十二具尸体,在半小时内被‘标准化处理’了。赵律师,你现在的身份,已经从‘法律顾问’变成了‘连环谋杀案的从犯’。”
赵律师的手握在会议室大门的把手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他缓缓转过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名为“恐惧”的情绪,但更多的,是一种困兽犹斗的狠厉。
“秦法医,有时候知道得太多,比无知更危险。”
他猛地压下门把手,大门敞开的瞬间,走廊里原本惨白的灯光像是被某种东西吞噬了一般,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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