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在空间石碑上收到的“危机”警告,终于成为了现实。
这天下午,四合院里的风波刚刚平息,厂里的空气却骤然绷紧。
苏晨正在档案室里,试图为自己的“红色背景”寻找更多的“佐证”。
故纸堆的气味弥漫在空气里,带着一丝尘封的霉味。他专注地翻阅着泛黄的卷宗,指尖划过一个个陌生的名字,试图在历史的缝隙中,为自己构筑一道坚不可摧的壁垒。
笃,笃笃。
突兀的敲门声,打断了室内的寂静。
宣传科长老王,忽然神色紧张地敲开了档案室的门。
他的头只探进来一半,动作透着一股做贼般的furtiveness。
“小苏……不,苏干事。”
老王的脸色有些发白,平日里总是梳得油亮的头发,此刻有几缕被汗水浸湿,黏在额头上。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chiffres的颤抖。
“你……你快出来一下。厂‘政治保卫处’的同志,要找你‘谈话’。”
政治保卫处!
这五个字,在六十年代,堪称“阎王帖”。
它不是任何一个生产车间,也不是后勤部门,而是悬在红星轧钢厂所有人头顶的一柄利剑。这是厂里的“克格勃”,是专门负责“肃反”和“政治审查”的强力部门。被他们请去“谈话”,轻则脱层皮,重则……就没有然后了。
苏晨心中一凛。
血液的流速仿佛在瞬间加快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平稳。
“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平静地合上手中那本记录着五十年代生产标兵事迹的档案,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档案合上的声音,清脆,利落,在安静的房间里荡开一圈微不可闻的回响。
他站起身,对着脸色已经白得像一张纸的老王,微微点头。
“麻烦王科长了。”
他的镇定,和老王的慌乱,形成了鲜明对比。
跟着老王走出了办公室,走廊里空荡荡的,似乎连平日里最爱扎堆聊天的工人都消失不见了。脚步声在水泥地面上回荡,一下,一下,敲击着人的神经。
会议室就在走廊尽头。
老王刚到门口,就捂住了肚子,表情痛苦地弯下了腰。
“哎哟,哎哟……苏干事,你看我这老毛病……肚子疼得厉害,我得先去趟厕所,你……你先进去。”
说完,不等苏晨回应,他便一溜烟地跑了,背影仓皇得像是在躲避什么洪水猛兽。
苏晨的目光没有停留,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抬手,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吱呀——”
门轴发出沉闷的呻吟。
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屋里只坐着一个人。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干部。
她坐在长条会议桌的另一头,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杆标枪。
她梳着齐耳的短发,发梢修剪得如同刀锋般利落,每一根都服服帖帖,没有任何凌乱。她的面容精致,皮肤白皙,但那份精致却被一种极致的冰冷所覆盖,像一块在极地深处封存了万年的寒冰。
一身合体的蓝布制服,没有一丝褶皱。最上面一颗风纪扣,死死地扣在喉咙下,将她的脖颈线条完全遮蔽,衬得她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进”的“禁欲”气息。
在她的面前,只放着一个黑色的硬壳笔记本,和一支拧开了笔帽的钢笔。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苏晨同志,请坐。”
她开口了,声音和她的表情一样,平直,清冽,没有任何语调的起伏,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我是厂政治保卫处干事,冷月。”
冷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