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小节:舌战群商
李游顿了顿,见众人都在听,便继续说下去:
“朝廷制定统一标准——用什么纸、印什么纹、发多少票、存多少本钱。然后核准若干家信誉好、实力强的大商号,授予‘特许发行权’。这些商号按朝廷规矩发交子,自负盈亏,朝廷只监督不经营。”
胖老者眯起眼睛:“这不还是官营吗?”
“不一样。”李游摇头,“官营是官府自己印、自己发、自己管。特许是官府定规矩,商户来执行。好比……好比开酒楼,官府规定酒里不能掺水、菜里不能有霉,但酒楼还是你自己的,赚了亏了都是你自己的事。”
这个比喻通俗,几个掌柜点了点头。
但刘掌柜又刁难:“那凭什么要我们按朝廷的规矩来?我们自己发得好好的!”
李游直视他:“刘掌柜,敢问贵号发行的交子,在成都以外能兑吗?”
刘掌柜一愣:“这……兑不了。”
“为什么兑不了?”
“因为别处没有我的铺子啊!”
“那如果,”李游缓缓说,“十六户联保的所有票子,能在汴梁、洛阳、扬州、泉州……所有大城通兑呢?”
厅里安静了一瞬。
通兑,这个词对商人的诱惑太大了。现在成都的交子只能在成都兑,商人出了蜀地还是得背铜钱。如果能全国通兑……
“怎么做到?”主位的老者沉声问。
“联保升级。”李游指着图纸,“现在的十六户联保,只在成都有效。我们可以把它扩大——益州的十六户,汴梁的八户,泉州的六户……各地大商号联合起来,组成一个跨州府的‘特许联保网’。在这个网络里,任何一家的票子,都能在任何一家分号兑付。”
他顿了顿,抛出更具诱惑的条件:“而且,朝廷会为这个网络背书。一旦出现挤兑风险,朝廷会动用官库支援,保住整个体系。”
这话一出,好几个掌柜眼睛都亮了。
商人们最怕什么?最怕风险。如果朝廷肯做最后的担保人,那这买卖的稳定性就大大提高了。
“那……那利润怎么算?”胖老者关心实际问题,“现在我们自己发交子,发多少赚多少。按你说的,朝廷会不会抽成?”
“会,但不会多。”李游早有准备,“朝廷只收两笔钱:一是特许费,每年缴纳发行额的百分之一;二是准备金托管费,因为要把三成本钱存入官库或寺庙,需支付托管费用。这两项加起来,不会超过利润的两成。”
他在心里算了算,补充道:“而因为能通兑,票子的流通范围会扩大十倍不止。发一万贯票,可能实际流通量相当于现在的十万贯。薄利多销,总利润不会少,反而可能更多。”
有几个精于算账的掌柜已经开始掐指头了。
但反对派没那么容易被说服。
“说得好听!”刘掌柜拍桌子,“谁知道官府会不会变卦?今天说收两成,明天说收五成,咱们找谁说理去?”
“所以要立契。”李游从容应对,“所有规矩白纸黑字写清楚,朝廷、商户、交子务三方签押,存档备案。规矩定了,十年不变。若要改,须三方协商,不能单方面说了算。”
“那要是官府不守信用呢?”
“所以需要张通判这样的官员推动。”李游看向众人,“张通判在益州三年,清廉刚正,有口皆碑。若连他都不信,这世上还有可信的官吗?”
这话说得巧妙。既捧了张咏,又把问题抛了回去——你们连张咏都不信,那还能信谁?
果然,几个原本犹豫的掌柜点了点头。张咏在益州的口碑确实好,三年间没贪过一文钱,断案公正,商人们都服气。
“还有一个问题。”主位的老者缓缓开口,“按你说的,要设准备金。现在各家发交子,本钱最多存五成,有的只存三成。你要存六成,我们的本钱就不够发那么多票了。”
这是最实际的问题。商人的本钱是有限的,多存准备金,就意味着少发交子,少赚钱。
李游早有预料:“所以需要引入新本钱。”
“什么新本钱?”
“两种。”李游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允许商户以货物抵押。比如您仓库里有价值一千贯的蜀锦,可以抵押给官库,折算成六百贯准备金。这样既不用压那么多现钱,又能把死货变活钱。”
“第二,”他顿了顿,“可以吸纳小额投资。比如设定‘交子股’,每份十贯,普通百姓也能买。筹集的资金作为准备金,年底按利分红。这样既解决了本钱问题,又让百姓分享红利,他们会更支持这个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