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越是这样,李游心里越疼。
那种疼不是剧烈的,而是绵长的、细密的,像有根针在心里慢慢地捻。
“若兰,”他终于说出话来,“我……”
“先生不必解释。”周若兰摇头,“我知道先生忙,商盟的事、纸坊的事、朝堂的事,都要操心。一个看花的约定,忘了就忘了,没什么要紧。”
她说着“没什么要紧”,可转身时,李游看见她抬手,飞快地抹了下眼角。
就那么一下,快得像是错觉。
但李游看见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周若兰走向院门的背影。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铺在青石板上。
他想追上去,想说“我们现在就去”,可脚像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因为系统提示还在脑海里回响:
【避免深度情感羁绊】
深度情感羁绊……
他忽然明白,这个系统,这个所谓的“任务”,要的不仅是一个金融帝国,还要他割舍一切——知识、记忆,还有……感情。
只有这样,他才能“干净”地回去。
回到那个没有周若兰、没有商盟、没有这一切的现代。
“先生!”
急促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
郑九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脸色发白:“出事了!”
李游强行收回心神:“怎么了?”
“蓝记质库……”郑九喘着粗气,“他们……他们开始收购竹料!”
“什么?”
“今天一早在城南竹市,蓝记的人高价收购所有新到的竹料,有多少收多少!”郑九急道,“咱们纸坊的竹料,七成靠城南竹市供应。他们这么一收,咱们下个月的原料就要断了!”
李游的心沉了下去。
内库的反扑,开始了。
而且这次,他们选了一个最致命的角度——原料。
南纸坊是商盟的根基,不仅供应商契用纸,还承担着改良造纸工艺、为未来金融创新提供技术支撑的重任。如果纸坊垮了,商盟的信用基础就塌了一半。
“收购价多少?”李游问。
“比市价高三成!”郑九咬牙,“竹农都抢着卖给他们。咱们就算提价,也未必抢得过——蓝记背后是内库,有的是钱!”
李游快速思索。
高价垄断原料,这是商业竞争中常见的手段。在现代,可以用期货合约、长期供应协议来应对。但在宋代……
“咱们库存还能撑多久?”
“按现在的产量,最多二十天。”周若兰已经走回来,神色恢复了冷静,“但如果减产,交不上客户的订单,违约金就是一笔巨款。而且纸坊一旦停产,匠人就要遣散,再召集就难了。”
二十天。
李游闭上眼,脑中快速推演。
提高收购价抢原料?资金拼不过内库。改用其他原料?桑皮、楮皮产量有限,且工艺要调整,时间来不及。从外地调运?运输成本高,且内库可能沿途设卡。
似乎每条路,都被堵死了。
“先生,”郑九声音发颤,“要不……咱们去找晏相公?或者范相公?请官府出面——”
“不行。”李游打断,“这是商业竞争,官府不能直接干预。而且内库既然敢这么做,必然打点好了关系,官府未必会管。”
“那怎么办?”
李游睁开眼,看向周若兰:“若兰,纸坊现在最大的客户是谁?订单最急的是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