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在石厅休整了不到两个时辰。
并非懒惰,而是燕横秋坚持在深入前让所有人尽可能恢复最佳状态。用他的话说:“镇渊司不会把杀招放在门口,但谁也不知道下一道门后是什么。”
天光自然透不进这深埋地下的石厅,众人只能凭借经验估算时间。当值最后一班的玄机子轻轻敲响一块随身携带的玉磬,清越短促的磬音将浅眠中的众人唤醒。
“时辰差不多了。”燕横秋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略显僵硬的肩颈,“收拾一下,一炷香后出发。”
无人多言。柳随风从石梁上飘然而下,落地无声。石敢当收回预警机关,仔细检查每一处丝线是否完好。药菩萨再次为众人分发了提神的药丸。程除合上写满符号的本子,小心收好。秦蟹则将几张新画的“金光符”和“破邪符”分发给主要战力。
再次踏入幽深的甬道,气氛与昨日初入时已有所不同。少了最初的新奇与试探,多了几分沉凝的专注。石厅中那口干井底一闪而逝的波动,像一根细刺,扎在秦蟹心头,也隐隐影响了其他人的情绪。
甬道继续向下延伸,坡度平缓但持续。墙壁上的警示图文开始减少,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复杂、抽象的几何纹路和星象图谱。空气依旧干燥,但温度似乎在缓慢下降。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通道出现了变化。
不再是单一的直道或简单岔路,而是变成了一个复杂的、如同蜂巢般的多岔路口。目力所及,至少有七八条几乎一模一样的通道入口,呈扇形排列开。每条入口都幽深黑暗,看不清内部情况。
“迷宫开始了。”玄机子停下脚步,神色严肃地看着手中罗盘。罗盘的指针在这里开始微微震颤,指向并不稳定,似乎在多个方向间摇摆。
柳随风身形连闪,快速在每个入口处都探查了数丈距离,返回时脸上带着困惑:“每条通道初段看起来都一样,石壁、地面、甚至灰尘厚度都没什么差别。但……感觉不对。”
“哪里不对?”燕横秋问。
“声音。”柳随风侧耳倾听,“太安静了。连我们自己的呼吸和脚步声,传进去都好像被吞掉了一点,回声很奇怪。”
石敢当已经趴在地上,用一把细长的铜尺测量着不同入口前地面的平整度和砖缝宽度。“地面铺设工艺完全一致,连磨损都像是复制出来的。这不合常理,除非……”他抬起头,“除非这些通道本身,或者我们看到的‘入口’,有一部分是假的。”
“幻象?”药菩萨皱眉。
“或者是某种光学机关,利用角度和光线,将真实的少数通道‘复制’出多个影像。”程除走到蜂巢入口前,伸出手,却不是去触摸墙壁,而是虚空中比划着角度,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入口边缘与墙壁的连接处,“需要验证。”
秦蟹没说话,只是眯起了左眼。观业眼的视野中,这片区域弥漫的淡灰色“气”变得更加活跃,如同被扰动的池水,在各条通道入口处形成微弱的涡流。但其中三条通道入口的“气”流,似乎……比其他几条略微“滞涩”一丝,不那么自然流畅。
“左边数第二条,中间那条,右边数第三条,”秦蟹指着那三个入口,“感觉稍微‘实’一点。”
玄机子闻言,立刻配合着掐算罗盘,口中念念有词:“乾、震、坎……嗯,气机流转确有微妙不同。程姑娘,你的看法?”
程除已经蹲下身,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金属圆筒——那是于小白给她的某个异世界小工具,能发射一道极细的、几乎不可见的定向光束。她调整角度,将光束射向其中一个入口的边缘。
光束在触及石壁的瞬间,发生了极其微弱的、不正常的散射。
“有镜面或者高抛光石材。”程除肯定道,“秦道长指的那三条,光束散射正常。”她又快速测试了其他几个入口,结果印证了判断——只有秦蟹指出的三条通道入口是“实”的,其余四条,要么是巧妙的光学幻象,要么后面就是实心石壁。
“迷惑性极强。”石敢当赞叹又警惕,“若非秦道长和程姑娘手段特殊,我们怕是要一个个试过去,浪费大量时间精力,甚至触发未知陷阱。”
确定了真实入口,选择又成了问题。三条通道,该走哪条?
玄机子再次推演:“按伏羲六十四卦方位衍化,结合此地道炁流转……中间这条,隐隐对应‘生门’,但气机隐晦,吉凶难测。左右两条,一者平缓,一者险峻。”
“走中间。”燕横秋没有犹豫,“我们的目标是尽快抵达深处核心区域,查明污染源头,没时间在外围过多周旋。就算有险,也得闯。”
队伍进入中间通道。初时并无异样,但深入百步后,四周景象开始发生诡异变化。
首先是光线。夜明珠的光晕似乎被某种力量压制,变得只能照亮身周数尺范围,远处则被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吞噬。接着是声音——并非寂静,而是出现了无数细碎、混乱的回声。脚步的回声、衣袂摩擦的回声、甚至呼吸和心跳声,都被放大、扭曲、延迟反射回来,交织成一曲令人心烦意乱的嘈杂乐章,根本听不清源头和方向。
“干扰感知。”燕横秋低喝,“柳随风,前路情况?”
柳随风的身影在昏暗光线边缘若隐若现,声音传来也有些失真:“头儿,看不清!声音太乱,我连自己刚才走了几步都差点搞混!”
“闭目,静心!”玄机子大声道,试图压下混乱的回声,“以灵觉感应,勿受外魔所扰!”
但回声并非单纯的噪音。程除敏锐地察觉到,这些回声的节奏和频率,似乎在随着他们的移动和动作而微妙变化,仿佛有生命一般,在主动干扰他们的方向感和距离感。她尝试用数学方法分析声波模式,却发现模式极其复杂且快速变化,短时间内难以破解。
更麻烦的是地面。脚下的青砖地面开始出现不易察觉的、缓慢的移动和倾斜。有时明明是直走,感觉上却像是在微微转弯;有时以为在上坡,实际高度并未改变。这种对空间感的剥夺和扭曲,比直接的视觉幻象更加阴险。
“是‘乱神’和‘迷踪’的结合。”玄机子额头见汗,罗盘指针疯狂转动,“此地阵法在主动干扰闯入者的五感和方向!必须尽快通过,否则待得越久,迷失越深!”
队伍前进速度大减。铁罗汉不得不时刻注意脚下,防止因地面倾斜而失衡。柳随风失去了可靠的侦察能力。石敢当的机关探查也因感官干扰而效率降低。
秦蟹尝试用真炁灌注双目,增强观业眼,想要看穿这层干扰。但那些混乱的声波和扭曲的空间感,似乎也影响到了能量的流动,让他的视野变得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