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河北也顺势附和：“对，就是吃顿便饭，不用搞得像宴席似的，抿一口表个心意就够了。”
没了酒助兴，许大茂顿时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他坐在一旁，听着冯兵与李怀德谈笑风生，看刘勇安静吃饭、偶尔与其他两位科长搭几句话，自己却插不上嘴，仿佛成了局外人。
席间，冯兵给李怀德递了根烟，低声道：“老李，这回算我占了便宜，回头补你一顿。”
李怀德摆摆手，压低声音：“冯兄弟，你这就见外了。要不是你没揪着那事不放，我这位置怕是坐不安稳。”他瞥了眼许大茂，笑意温和却不失深意。
“说不上谁为难谁，”冯兵淡然回应，“真要较真起来，谁都得掉层皮，你说是不是？”
“哈哈，说得对！谁也别说谁。”李怀德爽朗一笑，随即半开玩笑道，“不过牛肉要是有剩，你可得请我们再吃一顿，不过分吧？”
“成啊，就明天。天凉了，炒菜容易冷，不如用砂锅炖牛肉，热乎又入味。”
“好主意！今天这牛肉刚夹两筷子就凉了，嚼得腮帮子都酸。”李怀德连连点头。
随后，冯兵转向李三斤，端起一碗鸡汤：“老李，往后我科里的煤还得麻烦你多关照。酒我不喝了，以汤代酒，敬你一碗。”
李三斤忙起身，把杯中最后一点白酒一饮而尽：“冯科长太客气了，煤的事您随时派人来取，一句话的事。”
李怀德也学着冯兵的样子，盛了碗鸡汤一饮而尽：“这点小事还提什么麻烦，这不是拿我当外人了？”
众人哄笑起来，觉得以汤代酒反倒新鲜，既不失礼，又养身，比灌酒舒服多了。
饭毕，众人散去。冯兵与李怀德单独留了片刻，后者悄悄塞给他一个信封。冯兵没多言语，收下后便返回办公室。
这年头，这类“默契”早已司空见惯。若谁真一尘不染，反倒显得虚伪。小灶超标、招待餐加码，轧钢厂上下但凡能上桌的，哪个不沾点油水？
生产部门的门道在于废料改造、学徒名额和变相奖励；后勤则靠称重猫腻、用工安排和采购差价；运输科的司机更是常带私货回城——保卫处心知肚明，却从不深究。总不能每辆车回厂都搜身，更不可能让冯兵直接申请清查后勤库房。
至于生产线上，四级以上的废件管理极严，领取、损毁皆需双签，很快回炉重炼。真正被顺走的，多是1至3级边角料，数量小、价值低，不易引人注意。但若有人胆敢碰高级工件，那便是自寻死路。
王大虎正是负责抽查此类问题的人。一旦车间主任怀疑有人手脚不干净，便会联合保卫处行动，由他带队突击检查。抓到轻则处分、罚款、降级；重则调离车间，发配后勤清洁队——这辈子基本就在扫地中度过了。
回到办公室，冯兵先给处长打了个电话，问要不要牛肉。得到肯定答复后，他让刘勇带钱去北摩厂找冯磊，交代清楚：切三块各十斤的，其余一律切成一斤装。分配方案也已定下：每人一斤牛肉、一斤腊肉、五斤白面、五斤棒子面。粮食先用布袋装，不够就塞饭盒。肉则明日统一发放。
接着，他拨通警卫科王大虎的电话，请他过来聊聊。不到三分钟，王大虎便推门而入。
“冯科长，有事直说。”他开门见山。
“搞了点牛肉，科里今天发福利，想着问问你要不要。”冯兵拆了包新烟，两人点上。
“听说采购员去乡下拉牛了？你也分到了？”王大虎一脸惊讶。
“整头牛，许大茂牵的线，欠我个人情，让了半头给我。”
“啥人情值半头牛？”王大虎搓着手笑问，“能匀我多少？”
“剩得不多，十五斤。你分给几个大队长吧。”
“够了够了！不要票的话，三十块。”王大虎掏出三张十元纸币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