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京兆府衙门外已围满百姓。
王老板肥硕的身躯堵在门口,正对围观者唾沫横飞:“那李昭华用下作手段,偷我王家祖传秘方!她那纸卖得便宜,是因偷税漏税、以次充好!”
人群议论纷纷。
这时,一辆玄色马车驶来。
慕容璟先下车,伸手扶出昭华。
她今日一身素白,未施粉黛,长发松松挽起,眼下刻意抹了青黛,更显憔悴病弱。下马车时脚步虚浮,全靠春杏搀扶。
百姓霎时安静。
这哪像是奸商?分明是个风吹就倒的病弱贵女!
“装什么柔弱!”王老板怒道。
昭华抬眼,泪光恰到好处地盈满眼眶:“王老板,你我无冤无仇,为何要如此诬陷我……”
声音哽咽,楚楚可怜。
几个妇人已开始抹泪。
慕容璟冷声道:“王老板,公堂之上自有定论,何必在此喧哗。”
此时,衙役高呼:“升堂——”
堂上,京兆尹赵大人端坐。
王老板抢先跪下,呈上状纸:“大人明鉴!李昭华盗用我王家‘雪浪纸’秘方,还请逃奴做工!证据在此!”
他呈上两叠纸。
还有一张卖身契。
赵大人对比纸张,眉头紧皱:“确实相似。”
又看卖身契:“工匠沈三,两年前卖身王家?李小姐,你作何解释?”
昭华跪下,背脊微颤:“民女不知……那纸坊是民女体己钱所开,工匠都是正经雇请,有契约为证。至于秘方……”
她抬起头,泪珠滚落。
“民女一个深闺女子,哪懂什么造纸秘方?”
哭得隐忍又可怜。
旁听百姓中已有议论:“看着真不像坏人……”
王老板急了:“大人!她装的!她那纸分明就是改良了我王家配方!”
“证据呢?”慕容璟在堂下开口,“除了纸张相似,你还有何证据证明李小姐盗用秘方?”
“还有这卖身契!”王老板大叫,“带人证!”
一个瘦小青年被推上堂。
正是沈师傅的徒弟阿福。
他浑身发抖,不敢看师傅。
“阿福,你说,沈三是不是王家的奴仆?”
阿福细若蚊吟:“……是。”
沈师傅如遭雷击:“阿福!你——”
“肃静!”赵大人拍惊堂木,“李昭华,你还有何话说?”
昭华跪在地上,指尖掐进掌心。
她看着慕容璟。
他微微摇头——救阿福家人的人还没回来。
难道要功亏一篑?
就在此时,堂外传来清脆女声:
“赵大人,小女子可为人证。”
众人回头。
长孙明月一身艳红,袅袅婷婷走进公堂。
她先盈盈一拜,又看向昭华,眼含担忧:“昭华妹妹莫怕,姐姐来为你作证。”
昭华心下一凛。
长孙明月转向王老板,笑容温柔却带刺:
“王老板,你说那卖身契是两年前所签?可巧了,两年前的这个时候,沈师傅正在我长孙家别院修葺房屋,我这里还有工钱记录。”
她示意丫鬟呈上账册。
王老板脸色大变:“这……这定是伪造!”
“伪造?”长孙明月轻笑,“账册是长孙府公账,每笔支出都有多人经手,大人可一一查验。”
她走到阿福面前。
俯身,声音柔得能滴出水:
“小兄弟,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若有人胁迫你作伪证,说出来,赵大人会为你做主。”
阿福抖得更厉害。
长孙明月忽然伸手,在他袖口轻轻一拉——
一张折叠的纸条飘然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