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幅粗糙的、充满愤怒的涂鸦,就像是这片冰冷死寂的钢铁世界里,一颗顽强跳动的心脏。
“主角,这……这是谁画的?”哆啦A梦将探险家安全帽的光束聚焦在那个咆哮的火柴人上,语气里满是困惑,“好奇怪的画……看起来……他好像很痛苦。”
“他不是痛苦,哆啦A梦,”我轻声说,目光却死死地盯着那扭曲的线条,“他是愤怒。这是一种被帕拉达皮亚从根源上抹除的情感。能画出这种东西的人,一定和我们一样,没有被‘完美化’。”
在这座城市的阴影之下,竟然还存在着第二个“异常污染源”。这个发现让我心中的一块大石落了地,孤独的逃亡是最绝望的,但如果能找到同伴……哪怕只有一个,情况也会截然不同。
“你的意思是,我们可能找到盟友了?”哆啦A梦的眼睛亮了起来。
“有可能。”我点点头,立刻对系统下达了指令,“扫描这幅涂鸦的构成成分,并在接下来的路径中,追踪所有相似的痕迹。”
【指令已接收:扫描并追踪与样本A(涂鸦颜料)相匹配的化学痕迹。正在建立追踪路径……】
一道淡蓝色的虚拟路线图在我的视野中浮现出来,它蜿蜒着指向了迷宫的更深处。
“走,哆啦A梦,我们去见见这位‘艺术家’。”
有了明确的目标,我们不再像无头苍蝇一样乱闯。我操控着竹蜻蜓,哆啦A梦则负责用探险家安全帽照明,我们沿着系统规划的路线,小心翼翼地在错综复杂的管道之间穿行。
一路上,我们发现了更多的涂鸦。
它们全都画在极其隐蔽的角落,有时是在管道的背面,有时是在维修通道的尽头。画的内容也越来越丰富,从一开始单纯咆哮的火柴人,到后来出现了象征着上层世界的、被划破的太阳符号,以及一些形态扭曲的、像是“守护者”无人机的残骸。
这些涂鸦串联起来,仿佛在无声地讲述着一个关于反抗与挣扎的故事。作画者将他所有的不甘与愤怒,都倾泻在了这些冰冷的铁壁之上。
【警告:前方50米处侦测到微弱的生命信号及不规律的金属敲击声。目标与涂鸦绘制者高度相关。】
我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嘘……”我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拉着哆啦A梦躲在一根巨大的垂直管道后面。我关闭了竹蜻蜓的动力,只靠磁力吸附在管道壁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头。
哆啦A梦也学着我的样子,关掉了安全帽的灯,只留下一圈微弱的光晕。
黑暗中,我们看到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台,似乎是一个废弃的维修中转站。平台的中央,一个瘦削的人影正背对着我们,蹲在地上。他穿着一身破旧不堪的灰色工作服,上面满是油污。他手里拿着一截金属棒,正一下一下地敲打着什么东西。
“当……当……当……”
清脆而单调的敲击声,在这片寂静的地下世界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屏住呼吸,试图看得更清楚一些。那人影似乎正在拆解一个报废的维修机器人,动作熟练而专注。在他的脚边,放着一个用废铁皮焊接而成的、歪歪扭扭的罐子,里面装着的,正是我们一路追踪过来的那种黑色油脂。
他就是作画者!
我刚想开口,哆啦A梦却因为紧张,身体不自觉地动了一下,脚下的一颗小螺丝被碰掉了。
“叮零当啷……”
螺丝掉落在金属平台上,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响声。
那个瘦削的人影动作猛地一僵!
他像一只受惊的野猫,瞬间从地上弹了起来,闪电般转过身,手中那根敲击零件的金属棒被他紧紧攥住,尖锐的一端直指我们的方向!
“谁在那里!”
他的声音沙哑而警惕,像两片生锈的金属在摩擦。
探险家安全帽的微光,恰好照亮了他半边脸。那是一张非常年轻但写满警惕和疲惫的脸,大概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他的头发油腻地纠结在一起,脸上也沾着黑色的油污,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簇在黑暗中燃烧的火苗,充满了戒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凶狠。
他的目光扫过我,最后死死地定格在我身边的哆啦A梦身上,那份警惕瞬间变成了极度的震惊和敌意。
“……蓝色的……机器人?”他喃喃自语,随即握紧了手中的金属棒,摆出了一个攻击的姿态,“你们是上面派来的?是新的‘清理’工具吗?”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我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气息。他并不想战斗,但他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我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然后从管道后慢慢走了出来,挡在了哆啦A梦身前。
“我们不是你的敌人。”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是……逃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