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静静地看着。
他看着那尊顶天立地的祖巫法相,在剧烈的颤抖后,寸寸崩解,化为漫天光点,重新涌回她的体内。
他也看着那曾让天地失色的巫族祖巫,此刻却如一个凡间女子,伏在冰冷的地面上,瘦削的肩膀剧烈耸动,将无尽岁月的悲恸与思念,尽数倾泻在这压抑的哭声里。
乾坤洞天内,万法寂静,唯有这撕心裂肺的哀嚎在回荡。
陈玄没有催促。
他在等。
等一块被烧到通红的铁,在极致的情感宣泄后,冷却到最适合锻打的温度。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那惊天动地的嚎哭,渐渐化为压抑的抽泣,最终,只剩下断断续续、令人心碎的哽咽。
后土缓缓抬起头。
她的脸上满是泪痕,那双曾蕴含着无尽煞气的血色眼眸,此刻只剩下茫然与最后一丝抓住救命稻草的脆弱希冀。
直到此时,陈玄才迈开了脚步。
“哒。”
清脆的脚步声,在死寂的洞天内响起,敲击在后土的心上。
他走到她的面前,俯下身,无视她身上残留的狂暴气息,亲自伸出手,将她从冰冷的地面上扶起。
他的脸上,那份俯瞰众生的傲慢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看尽了纪元更迭、万物生灭的慈悲与温和。
“小土啊。”
他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后土的身躯猛地一僵。
这个称呼,让她那属于祖巫的、铭刻在血脉里的高傲本能地泛起一丝抗拒。
但这份抗拒,只存在了万分之一刹那,便被那份复活父神的滔天渴望彻底碾碎。
她不敢反驳。
甚至不敢流露出任何不满。
“并非我们不救。”
陈玄叹息一声,那神情,仿佛承载了整个洪荒的无奈。
“而是时机未到。”
这盆冷水,浇得后土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剧烈摇曳,险些熄灭。
她急了,声音因哭泣而沙哑不堪,带着一丝颤抖。
“那……那该如何是好?”
“你想想。”
陈玄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一种循循善诱的语气,引导着她的思绪。
“盘古为何开天身陨?”
他双眸深邃,仿佛能洞穿时光,直视那太初的开天一刻。
“是因为这洪荒天地太小,太脆弱了!”
“它就像一个刚刚烧制完成的陶器,连容纳他那伟岸的真身都做不到,又如何能承载他自时光长河中复活归来的无上因果?”
“如今洪荒虽然历经龙汉、道魔之争,看似稳固,但本质上,依旧是那个脆弱的陶器。强行让父神归来,唯一的结局,就是器毁神亡!”
陈玄的声音不大,每一个字却都重重地砸在后土的心头。
她呆住了。
是啊……
父神何等强大?开天辟地的伟力,至今无人能及。
这样的存在,归来之时,动静该有多大?
如今的洪荒,真的能承受住吗?
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或者说,巫族从未敢往这个方向去想。
“那……那该如何是好?”
同样的问题,第二次问出口,却带上了绝望的颤音。
陈玄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嘴角勾起一个无人察觉的弧度。
鱼儿,彻底上钩了。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铿锵有力,充满了创造世界的磅礴气魄。
“想要复活你爹,必须先给他造一张‘床’!”
后土猛地抬头,眼中尽是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