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才真切地意识到,在这里,皇帝的旨意或许有用,但北凉王的意志,才是真正的天。
“罢了。”
徐骁语气复归平淡,仿佛刚才的冷厉只是错觉。
“旨意内容,本王已知晓。曹公公,继续你该做的事。”
曹安哪里还敢多说半个字,捧着圣旨的手都有些发僵,只得维持着姿势,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满院依旧死寂,只有风声掠过檐角,发出呜呜的低鸣。
就在这尴尬僵持的时刻,跪在眷属前列的一个少年忽然站了起来。
他年纪看起来最小,不过十五六岁,面容尚带稚气,却有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愣劲。
他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朗声道。
“旨都念完了,还跪着作甚?都起来吧,没听父王说知道了么?”
此言一出,跪着的王府众人面面相觑,随即又都偷偷抬眼去看徐骁的脸色。徐骁并未出声反对,只是沉默。于是,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王妃、侧妃、郡主、属官、侍卫……众人相继起身,默默垂手退至两侧,动作迅速而有序,显示出北凉王府极高的规矩。
顷刻间,院子里就只剩下曹安和他带来的宫廷中人还突兀地站着,显得异常孤立。
那少年,北凉王幼子徐龙象,还冲着曹安咧了咧嘴,露出两颗虎牙,眼神清澈,却让曹安觉得比刀锋还利。
曹安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捧着圣旨的手臂开始发酸,心中羞愤交加,却丝毫不敢发作。
他再次看向徐骁,声音已经带上了恳求的意味。
“王爷……这圣旨,您和世子殿下,总要接下才是,奴婢也好回京复命啊。”
徐骁终于从门口的光影中完全走出,站在了厅前的石阶上。午后的阳光照亮了他棱角分明的脸庞,那上面刻满了风霜与权谋的痕迹,一双眼睛深不见底,此刻正平静地注视着曹安,以及他手中那卷代表皇权的明黄绢帛。
“圣旨,本王不接。”
徐骁缓缓说道,字字清晰,砸在青石板上,似乎有金石之音。
“什……什么?”
曹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骇然抬头。
“这婚事,本王未曾应允。”
徐骁语调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陛下未与北凉商议,便行赐婚,于皇家或许是恩典,于北凉,于理不合。此其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