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所灌输的理念,始终是“守”字为先,是“稳”字当头,是尽可能避免直接冲突,以时间换空间,以谋略补实力。可如今,徐凤年却在他面前,清晰无比地表达了要“争”,要“主动”,甚至要打破现有格局的意图!这与他二十年来潜移默化的教导,几乎背道而驰!
“局势……当真已紧迫到,必须行此险招的地步了么?”
李义山的声音有些干涩,像是在问徐临渊,又像是在问自己。
“先生,北凉看似稳固,实则内忧外患,暗流汹涌。”
徐临渊的声音冷静而清晰,逐一剖析。
“外,离阳视我为疥癣之疾,必欲除之而后快,此次赐婚仅是开端。北莽新任女帝野心勃勃,整顿内部后,南侵之心从未熄灭,北凉首当其冲。内,军中老一辈将领固然忠心,但新生代呢?
他们未曾经历父亲开疆拓土的艰难,对离阳未必有那般深刻的隔阂,有人或许会觉得,归附朝廷,博个封妻荫子、光宗耀祖,也未尝不可。文官体系中,更不乏有人将北凉视为跳板,心心念念想着如何攀附离阳权贵,为自身谋取晋身之阶。
这些暗处的缝隙,平日里或许不起眼,一旦风雨来袭,便可能成为决堤的蚁穴。”
李义山目光微动,看向徐临渊的眼神多了几分深意。
“你能看到这些,很好,比我想象的还要深一些。看来,这些年,你并非真的只顾着游手好闲。”
“皆是先生教导有方。”
徐临渊躬身道。
李义山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
他沉吟良久,屋内只剩下灯花轻微的爆裂声和两人平稳的呼吸。终于,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李义山缓缓道。
“此事,干系太大,非我一人可以置喙。但我可以替你,将你的想法,转告徐骁。”
他特意用了“转告”而非“劝说”,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并非完全支持,但至少愿意充当传话人。
“不过,徐骁是否同意,何时同意,以何种方式移交权柄,我无法保证。”
李义山继续道,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与算计。
“即便他同意,后续如何平稳过渡,如何稳住北凉内部,如何应对离阳必然随之而来的更猛烈反应,乃至如何继续牵制北莽,这些,都需要极其周密的谋划,一步都不能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