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看清了天下格局的‘形’，更隐隐点破了维持这格局的‘势’与‘人’。黄龙士……连我都只是雾里看花，难窥全貌。洪嘉北奔的旧事，纳兰右慈的隐居……
这些隐秘，他是如何得知？除非……他本身就对那个层次的博弈，有着超乎寻常的了解，或者……他的信息来源，是我们难以想象的。”
他顿了顿，看向徐骁，眼中光芒复杂。
“更让我在意的是……他点出了许多人，却唯独……没有提及离阳朝中那位真正的‘影子’，那位隐在张巨鹿、顾剑棠等人身后，真正为赵家天子把控着某些最阴私、最致命棋子的……元本溪。”
徐骁闻言，眉头猛地一皱。
“元本溪？那个几乎从不露面、传说中掌管着离阳皇室最大隐秘力量的老太监？张良没提他……是不知道，还是……有意不提？”
“不知道的可能性很小。”
李义山缓缓摇头。
“能如此清晰地点出黄龙士、纳兰右慈，甚至隐隐猜到我在北凉的作用，没道理会遗漏元本溪这样关键的人物。除非……他有所顾虑，或者，他认为元本溪在此刻的棋局中，并非关键，又或者……他有着与我们不同的判断。”
徐骁感到一阵头疼，这种谋士之间的弯弯绕绕，实在不是他所擅长。
“那依你看，这个张良，是敌是友？凤年用他，是福是祸？”
李义山沉思片刻，脸上的震动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思索，甚至……有一丝隐隐的释然与欣慰。
“是福。”
李义山肯定道，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冷静。
“至少目前看来，是福非祸。他能看清这些，说明世子南下之志，已坚如磐石，且……准备得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周全。
这位张先生的出现，便是明证。世子能招揽到此等人物，并得其倾心辅佐，本身便是一种能力和气运的体现。至于其来历……既然世子信任，我们不妨也暂且相信。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更何况，观其言行，对世子，对北凉，并无恶意，反而是在为我们剖析利弊，点明关键。”
他拿起酒壶，又为徐骁斟满，继续道。
“王爷不必过于忧心。此等人物，心气极高，眼界极广，寻常的权势富贵，根本不足以驱策。他能甘愿留在世子身边，必是看到了世子身上，有他所认可、所期待的某种特质，或者……某种足以让他施展平生所学、甚至超越前人的‘舞台’。这对我北凉而言，是千载难逢的机遇。”
徐骁听着老友的分析，心中的疑虑和沉重稍稍减轻了些许，但那份震撼依旧萦绕不去。
他苦笑道。
“话虽如此，可被一个初来乍到的年轻人，三言两语道破心中最深的隐忧和这天下最复杂的棋局……这滋味，可真不好受。感觉我这北凉王，像是白当了这么多年。”
李义山闻言，却是难得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