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辰闻言，微微颔首，脸上再次浮现那抹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只是这笑容中，多了一份决然与洒脱。
“一万三千里……好距离。
”他轻声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我欲踏此万里路，去见一见世间的真儒，去亲眼看一看，这书中的道理，在人间是否依然通行。
话音甫落，在徐骁、李义山乃至陈芝豹骤然收缩的目光注视下，苏辰周身那刚刚攀升至巅峰，足以让天下九成九武夫仰望的天象境气息，竟如同潮水般迅速消退！
金刚体魄的光泽隐去，指玄妙术的符文消散，天象共鸣的异象平息……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那强横无匹的三教修为，竟被他主动散得干干净净！
他重新变回了那个一袭青衫在众人眼中，气息收敛后更显朴素，手无缚鸡之力般的白衣读书人模样。
仿佛方才那三步登天、震撼全场的景象，只是一场幻觉。
高楼之上，一片死寂。
唯有陈芝豹，在短暂的震惊之后，眼底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亮光。
他死死盯着湖面上那个气息平凡，却仿佛与这天地，与这道理融为一体的身影，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那总是冰冷的面容上，竟然破天荒地浮现出一抹复杂难明，却又带着由衷钦佩的神色，轻声叹道：
“散尽修为，重归凡俗，只为印证心中之道……苏辰，在‘道’之一途上，我不如你。
“陈兄，”苏辰开口，声音温润，打破了高楼上下的沉寂，“临行之前，可否手谈一局？”
此言一出，徐骁和李义山皆是微微一愣。
陈芝豹更是眼眸微眯，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落在苏辰身上，似乎要将他从内到外彻底看透。
苏辰与陈芝豹，同为北凉王义子（苏辰未公开），皆是北凉年轻一代中最耀眼的存在，却走向了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一个弃武从文，三年不鸣，一鸣惊人；一个军中砥柱，武功权势，皆在北凉年轻一辈中独占鳌头。
他们之间，鲜有交集，更遑论对弈。
今日苏辰突然邀弈，其意绝非寻常。
短暂的沉默后，陈芝豹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冷硬：“可。
一个字，掷地有声。
……
听潮亭，阁楼之台。
此处视野开阔，可俯瞰半个王府，春雨初歇，空气清新，带着湿润的泥土与草木气息。
苏辰与陈芝豹相对而坐，中间是一张紫檀木棋盘。
棋子乃是上好的墨玉与白玉打磨而成，温润生光。
徐骁与李义山静坐于一侧，默然观棋。
两人皆是当世枭雄与智者，深知这一局棋，看似是两位年轻后辈的切磋，实则关乎北凉未来气运的走向，是北凉内部这两位最为特殊的少年英雄之间，一场无声的、也是最强的对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