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芝豹怔住了片刻，他那张万年冰封的冷峻脸庞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愣神，但很快，这丝愣神便化作了释然。
他深深看了一眼对面那青衫依旧，笑容温润的苏辰，又扫过那被彻底搅乱、再无胜负可言的棋盘，缓缓站起身来。
他没有对苏辰的话语做出任何评价，只是转身，对着旁观的徐骁与李义山，躬身行了一礼，动作标准而带着军人的干脆。
“义父，先生，芝豹告退。
声音依旧冷硬，但其中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说完，他不再停留，白衣身影转身，步履沉稳地走下了听潮亭高台，消失在楼梯转角。
今日这一局棋，这一番对话，足以让他回去深思许久。
待陈芝豹离去，苏辰也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微皱的青衫，面向徐骁与李义山。
“义父，老师，”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待弟子南行归来，再回北凉之时，会亲赴北莽，斩其潜龙，为我北凉接续龙脉，以定百年根基。
斩北莽之龙，接续北凉龙脉！此言若出自他人口中，必是狂言妄语，但此刻由刚刚三步登天又散尽修为，言谈间搅动风云的苏辰说出，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徐骁目光灼灼，看着自己这位愈发看不透的义子，重重点头：“好！爹等你回来！”
李义山亦是抚须颔首，眼中满是欣慰与期待。
苏辰微微躬身，随即也转身，向着楼下走去。
那个曾经在听潮亭下，日复一日苦练武功，汗水与泪水交织，最终却只能收获绝望的青涩少年，已然成为了过往云烟。
如今的苏辰，读书成道，一步登天化龙，虽散功重归平凡，但其姿态，其心境，已是人间绝然，卓尔不群。
看着苏辰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眼前那盘被搅乱的棋局，李义山心中百感交集，忍不住叹道：“心思深沉如海，难以测度啊。
即便与当年算无遗策的赵长陵相比，此子也更多了几分羚羊挂角、风轻云淡的意味。
主公，北凉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已在这动荡年间，悄然崛起了。
徐骁闻言，粗犷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而又骄傲的笑容。
他走到栏杆旁，望着苏辰即将消失在听潮亭底层的身影，沉声道：“我何尝不知。
苏辰这孩子，外表温文尔雅，像个只知读书的谦谦君子，可骨子里，手段之狠辣，目标之坚定，心性之无畏，远超常人想象。
他回想起过往：“你可还记得，当年他尚未放弃武道时，就敢为了摸清北莽军神拓跋菩萨的底细，孤身潜入，与之遥遥对峙？那镇压北莽百万大军的‘黑白擒龙’之策，若真是出自他手……其胆略与智谋，可见一斑。
徐骁的语气带着一丝感慨：“但他同时又极重情义，恩怨分明。
对北凉，对我，对渭熊，对认可的人，他可以倾其所有。
这般心性，这般能力，在我这些义子中，唯有芝豹可与之比肩。
有他二人在，辅佐凤年，北凉……或许真能免于日后可能的分崩离析之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