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骁放下密信，重重地靠在椅背上，眼神变得复杂而悠远，仿佛陷入了回忆。
“苏辰这孩子……还有芝豹……他们的父亲，当年都是跟随我出生入死、可以互相托付性命的兄弟啊……”老人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他们战死沙场后，我便将这两个孩子带在身边，视如己出。
“我给苏辰取名‘苏辰’，是希望他能像古都苏辰一样，承载起厚重的期望与未来，拥有囊括四海、福泽天下的气魄与志向……如今看来，他确实做到了，甚至……做得远超我的想象。
”徐骁的语气充满了感慨，但随即又露出一丝迷茫，“可是……他如今做的这些事，闹出的动静，我……我有时候也看不透，他究竟想做什么了……”
徐堰兵沉默片刻，目光锐利如刀，直指核心：“王爷，您是真看不懂，还是不愿看懂？苏辰他……这是在逼您。
逼您走出那一步。
徐骁身体微微一震，眼中的迷茫渐渐褪去，化为一种更深沉的疲惫与了然。
他缓缓点头，苦笑道：“是啊……逼我造反。
这孩子，心思总是藏得那么深。
他叹了口气，语气充满了自知之明：“可我徐骁是个什么货色？我自己清楚。
一辈子杀人无数，马踏六国，血流成河，戾气深重，仇家遍天下。
虽有平定天下的大功，但说到底，只是个功高盖主的武夫，是个王朝最大的隐患。
赵家天子能容我至今，已是极限。
让我去做那天下共主？名不正言不顺，天下士子民心都不会归附。
最终……恐怕难逃兔死狗烹的下场。
徐堰兵闻言，眉头紧皱，忍不住反驳道：“王爷何必妄自菲薄！您治下的北凉三州，虽处边陲，却是天下间少有的繁华安定之地！百姓能安居乐业，免受战乱流离之苦，远比中原许多地方富足！三州百姓，对您感恩戴德者，数不胜数！”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虚弱却带着睿智气息的声音从听潮亭方向传来。
只见谋士李义山缓缓走出，他面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堰兵说得不错。
”李义山咳嗽了两声，继续说道，“王爷，您看到的，是您身上的杀戮和朝廷的猜忌。
但苏辰和芝豹看到的，或许是更远的未来。
他们……尤其是苏辰，一直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凤年那孩子。
徐骁猛地看向李义山。
李义山缓缓道：“苏辰看似放纵凤年胡闹，实则是在用另一种方式磨砺他，改变他纨绔的表象，希望他能真正理解责任的含义，日后……能扛起北凉这面大旗。
而芝豹，他虽然走的是另一条极端的路，但他对王妃的敬爱，也转化为了对凤年的一种近乎偏执的保护欲。
他们两人，其实都将对您和王妃的敬爱，倾注在了凤年身上。
徐骁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良久，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