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内的闹剧,不过是这场滔天巨浪掀起的第一朵浪花。
真正被震得粉碎的,并非大明皇室那早已岌岌可危的尊严。
而是九州的江湖。
是那千千万万,以剑为生,以剑为道,以剑为信仰的剑客。
倘若说,朱厚照的绝望,是帝王的末路悲歌。
那么此刻,响彻九州江湖的,便是一曲信仰崩塌的哀鸣。
江湖人,可以不敬皇权,甚至可以蔑视王法。
那是骨子里的桀骜。
但江湖人,不能没有“道义”二字。
尤其是剑客!
剑,乃百兵之君子,行事需堂堂正正,光明磊落。
决战,更是剑客之间,以性命与荣耀为赌注,进行的最神圣的仪式!
而叶孤城,白云城主叶孤城!
那个被无数剑客奉为神明,尊为“剑仙”的男人,却亲手玷污了这份神圣。
金榜之上,那一行行冰冷的文字,那揭示出的阴谋,如同一柄淬了剧毒的重锤,狠狠砸在了每一个剑客的心头。
他们无法接受。
他们无法相信!
那被誉为“世间最完美”的剑法,“天外飞仙”,那至高无上,飘渺若仙人之剑……
其剑鞘之内,包裹的竟是阴谋、诡异与刺杀的毒药!
一瞬间,九州大地,无数酒馆、驿站、山门之内,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怒吼与哀嚎。
“耻辱!”
一个满脸虬髯的汉子,在酒楼中猛地站起,双目赤红,他一把抓起桌上陪伴自己三十年的长剑,手臂青筋暴起。
“这是我辈剑客的奇耻大辱!!”
咔嚓!
精钢长剑,应声而断。
汉子将断剑狠狠掷在地上,泪水混合着酒水,满面流淌。
“他怎么敢!”
另一处,一个年轻的剑客,面色苍白,身体摇摇欲坠。
他视叶孤城为毕生追逐的目标,曾为一睹“天外飞仙”之风采,三步一叩首,登上泰山之巅。
“他怎么敢用‘决战紫禁之巅’这样神圣的字眼,去行如此卑劣的苟且之事!”
他的声音在颤抖,他的信仰在崩塌。
“他玷污了‘剑’字!”
“他不配被称为‘剑仙’!”
噗——
一口心血喷出,那年轻剑客竟是气急攻心,当场昏死过去。
相似的一幕,在九州各处不断上演。
无数剑客,或折断佩剑,或捶胸顿足,或痛哭流涕。
那是一种精神图腾被生生撕碎的剧痛。
而这份席卷了整个江湖的愤怒与绝望,在遥远的万梅山庄,汇聚成了最极致的冰与火。
依旧是那片亘古不变的风雪。
依旧是那片傲然独立的梅林。
西门吹雪,依旧是一身白衣,独立于风雪之中。
他的手中,是他视若生命的剑。
一块洁白的软布,正一丝不苟地,缓缓擦拭着剑锋。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仿佛与天地的呼吸,与风雪的飘落,融为一体。
那是他每日的功课,是他的道,是他生命的一部分。
然而。
就在天道金榜,将叶孤城的阴谋彻底揭示的那一刻。
那个动作……
停了。
没有任何征兆。
那只擦拭着剑锋的手,那稳定得可以穿过风中每一片雪花缝隙的手,就那样僵在了半空中。
亘古不变的韵律,被打破了。
时间,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仿佛被冻结。
站在他不远处屋檐下的孙秀清,一颗心猛地揪紧。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西门吹雪。
她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气息,从自己丈夫的身上,升腾而起。
那不是杀意。
她太熟悉西门吹雪的杀意了,那是比这漫天风雪更冷、更纯粹的寂灭。
而此刻这股情绪……
是炽热的。
是狂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