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旺角街边的大排档。
空气中弥漫着廉价的烟火气和一股压抑的怒火。
阿乐正对着手下的几个头马大发雷霆,白天在总堂丢尽的脸面,让他憋了一肚子的邪火,此刻如同火山爆发般,全都倾泻了出来。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养你们这么多年,关键时刻一个都靠不住!眼睁睁看着我被人当猴耍!”
他将手中的酒杯狠狠砸在地上,玻璃碎裂的声音刺耳无比。
一个留着小胡子,眼神桀骜不驯的精悍男子,低着头,默默地听着训斥,紧握的拳头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他叫飞机,是阿乐手下最能打的头马,也是个认死理、不折不扣的武痴。
“尤其是你!飞机!”阿乐的矛头猛地指向他,眼神怨毒,“我让你去砍人,你跟我讲道义?我让你去收数,你跟我讲规矩?我丢雷楼母!你脑子里装的都是屎吗?现在好了,我成了傀儡,你满意了?!”
飞机捏紧了拳头,依旧没有说话。他有他的原则,他可以为社团拼命,但做不来那些下三滥的脏活。这是他行走江湖的底线。
阿乐见他这副死不悔改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心态彻底失衡。他一把抓起桌上的一个厚重的陶瓷汤勺,狠狠地摔在飞机面前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食咗佢(吃了它)!”阿乐指着地上的勺子碎片,面目狰狞地嘶吼道,状若疯魔。
飞机看着地上的碎片,又看了看歇斯底里的阿乐,眼中最后一点敬重,也化为了彻底的失望和决绝。
整个大排档,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没人敢出声,生怕引火烧身。
就在飞机准备弯腰捡起碎片,用最惨烈的方式捍卫自己那点可悲的尊严时,一只修长而有力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勺子是用来吃饭的,不是用来食的。跟着没前途的老大,才会让你食屎。”
一个温和却带着一丝戏谑的声音,在飞机耳边响起。
飞机猛地回头,只见乐少峰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的身后。
“乐……乐少峰?!”阿乐看到乐少峰,如同见了鬼一样,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白天在总堂被他彻底支配的恐惧,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心头。
乐少峰没有理会他,只是弯腰,捡起了地上那根已经摔掉一角的陶瓷勺子。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替飞机吃了它,或者用它来羞辱阿乐。
然而,乐少峰接下来的动作,却让在场所有人,包括武痴飞机在内,全都目瞪口呆,遍体生寒。
只见他将勺子握在手中,两根手指——食指和中指,轻轻一发力。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
那根坚硬厚实的陶瓷勺子,竟然在他的两根手指间,被硬生生、轻描淡写地捏成了粉末!
白色的粉末,如同沙漏里的细沙,从他的指缝间簌簌落下。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阿乐和他手下的马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却说不出一句话。
这……这他妈还是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