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丁伟的声音嘶哑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105榴弹炮?还是一个连?”
他那双精明的三角眼死死锁住林啸,眼眶中的血丝一根根迸现,试图从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开玩笑的痕迹。
没有。
林啸的表情严肃,目光坚定,没有半分戏谑。
丁伟的大脑嗡的一声,几乎陷入停滞。
这是什么概念?
他所在的八路军主力团,能有一门缴获的75毫米山炮,就已经是天大的宝贝,得当祖宗一样供着,炮弹更是要省了又省,打一发都得团长亲自批条子。
至于105毫米榴弹炮?
那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东西!是国军最精锐的德械师、是那些嫡系中的嫡系才敢奢望的战略级重火力!
现在,林啸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一团团长,轻描淡写地告诉他,他给一个营配属了一个连?
这根本不是天方夜谭,这是疯了!
丁伟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击着他的肋骨,让他胸口一阵阵发闷。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血液却不听使唤地冲上头顶。
他深知,这种级别的火力意味着什么。
它意味着,以往需要拿人命去填的鬼子炮楼、碉堡,现在只需要几发炮弹就能夷为平地。
它意味着,八路军一直以来最头疼的火力不足问题,将得到颠覆性的改变。
一旦这股力量投入战场,整个晋西北的军事平衡都会被瞬间打破!
林啸看着丁伟脸上那副震撼、怀疑、狂热交织的复杂表情,没有浪费任何口舌去解释这批重炮神兵天降般的来历。
事实,永远比语言更有力量。
“丁团长,请。”
林啸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直接带着他穿过了新一团那层层叠叠、秩序井然的防御阵地。
越往里走,丁伟心中的惊骇就越深。
这里的防御工事,已经超出了一个团级单位应有的水平。战壕、交通壕、防炮洞、明暗火力点……构筑得滴水不漏,甚至隐隐有了几分纵深防御体系的雏形。
最终,他们来到后山一处极为隐秘的开阔地。
这里,是一个被严密警戒的炮兵训练场。
当丁伟的视线穿过伪装网,看到眼前景象的瞬间,他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一排排墨绿色的钢铁巨兽,静静地匍匐在那里。
炮身散发着冷峻而厚重的金属光泽,粗壮的炮管以一个充满力量感的角度昂扬向天,炮口幽深,仿佛随时准备吞噬一切,喷吐出毁灭的烈焰。
M101A1型105毫米榴弹炮!
足足十二门!
丁伟的心跳如战鼓般狂响,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山谷间显得格外清晰。
一群穿着崭新军装、头戴德式钢盔的炮兵,正在各自的炮位上,以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娴熟与流畅,进行着装填、瞄准、测距等一系列模拟操练。
他们的动作标准、协同默契,每一个口令都清晰洪亮,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
这哪里是草台班子,这分明是一支训练有素的现代化炮兵部队!
对于一个战术大师,一个在血与火的战场上浸淫了十多年的高级指挥官而言,这种极致的重火力,拥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那一瞬间,丁伟忘掉了自己堂堂主力团团长的身份。
他也忘掉了去延安学习的初衷。
他甚至忘掉了自己刚刚还在盘算着如何从林啸手里捞个副团长或者参谋长的位置。
所有的矜持、所有的盘算、所有的高傲,在这一排钢铁巨兽面前,被冲击得支离破碎。
他一步步走上前,脚步有些踉跄,伸出的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抚摸上那冰冷坚硬的炮身。
那厚重的质感。
那巨大的分量。
那完美流畅的工业线条。
这一切都无声地宣告着,这是真真正正的、可以主宰战场的战争利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