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轰隆!
钢铁巨兽在铁轨上咆哮,发出沉重而富有节奏的律动。
这是一列被武装到牙齿的军用列车。
车头与车尾,厚重的钢板被铆钉粗暴地焊接在一起,形成了两个移动的钢铁碉堡。改装过的车厢上,一挺挺九二式重机枪的枪口,如同毒蛇的獠牙,探出射击孔,黑洞洞地凝视着前方。旁边,甚至还架设着几门拆掉了轮子的步兵炮,炮口蒙着帆布,却依然透出一种蛮横的杀气。
整列火车,就是一个碾压在华北平原上的钢铁堡垒,它的每一次震动,都带着一种要将这片土地上所有反抗者碾成齑粉的嚣张气焰。
列车中段,一节经过特殊改造的豪华车厢内,暖气充足,空气中弥漫着清酒与食物的香气。
日军陆军少将,服部直臣,正惬意地靠在真皮沙发上。
他一身笔挺的将官呢制军服上,勋章被擦拭得锃亮,在车厢内柔和的灯光下反射着微光。他手中的水晶杯里,清澈的酒液微微晃动。
几名佐级军官簇拥在他周围,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将军阁下,此次‘春季大扫荡’,由您亲自坐镇指挥,晋察冀的那些土八路,末日将至!”一名作战参谋躬身,为服部直臣斟满酒杯,语气夸张地恭维着。
“他们不过是一群躲在山沟里的老鼠,帝国的铁蹄,将把他们的鼠洞彻底填平!”
服部直臣发出一阵志得意满的大笑。
他将杯中的清酒一饮而尽,脸颊泛起一丝病态的红晕,眼神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与对敌人的极度蔑视。
“诸君,为帝国即将到来的胜利,干杯!”
“哈伊!”
“为将军阁下贺!为帝国贺!”
杯盏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车厢内充满了快活的空气,所有人都沉浸在即将到(来)的功勋与荣耀的幻想中。他们透过明亮的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荒凉山景,眼神里满是征服者的傲慢。
在他们眼中,这片土地和土地上的人,都不过是功劳簿上的一串冰冷数字。
然而,在这片喧嚣与狂热的几个车厢之后,另一节相对简朴的车厢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暖气,只有冰冷的铁皮和一股淡淡的机油味。
山本一木,帝国特种作战的专家,正盘腿坐在硬邦邦的座位上,双目紧闭。
他的军装有些褶皱,领口的一个扣子不知去向。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还有几块尚未完全消退的淤青,那是从虎愁谷那场惨败中死里逃生时留下的印记。
失败的耻辱,并未击垮他。
反而让他的眼神,在闭合的眼皮之下,显得愈发阴鸷,如同蛰伏的野兽,充满了对复仇的渴望和一种近乎偏执的狡诈。
他正在复盘。
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推演着虎愁谷的每一个细节,试图找出那个该死的八路军指挥官的蛛丝马迹。
火车有节奏地颠簸着。
这种颠簸,本该是最好的催眠曲。
可当列车驶入一段两侧山势陡然收紧的区域时,山本一木的身体,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丝僵硬。
一种极其不详的预感,突兀地从他脊椎骨的末端升起。
那感觉无法用语言形容。
它不是一个念头,也不是一种情绪。
它是一股冰冷的、粘稠的寒意,瞬间窜遍全身,让他后颈的汗毛一根根倒竖起来。
这是他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后,身体对杀气产生的本能反应。
这种反应,曾数次将他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野狼峪。
地名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这里的地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