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捷胸膛剧烈起伏,那条由财富组成的河流在他脑海中反复冲刷。
他准备了一路的腹稿,那些关于纪律、原则、艰苦朴素作风的词句,此刻彻底成了一堆废纸。
不,连废纸都不如。
它们是一根根尖锐的鱼刺,死死卡在他的喉咙里,让他吞咽不下,也吐不出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
他催动战马,脚步却感觉有千斤重。
每往前一步,那个让他背脊发凉的念头就清晰一分。
他,孔捷,八路军的主力团团长,从一开始就错了。
错得离谱。
林啸这个名字,总部可能都低估了。
这个新一团,也远不是他想象中的样子。
穿过最后一道哨卡,新一团的团部出现在眼前。
不。
孔捷的眼角狠狠一抽。
门口挂着的木牌上,用崭新的白漆写着一行醒目的大字:八路军晋西北独立旅指挥部。
独立旅!
这几个字仿佛是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眼球上。
从团到旅,一级之差,天壤之别。
他孔捷的主力团打了多少硬仗,啃了多少难啃的骨头,到现在还只是个团!
李云龙这小子,跟着林啸才多久?居然就混成旅长了?
孔捷翻身下马,将缰绳甩给警卫员,大步流星地朝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走去。
他胸中那股混合着震惊、嫉妒、还有强烈不甘的火焰,已经烧到了极致。
他倒要看看,这个所谓的“独立旅”,到底是个什么神仙窝!
手掌推在门板上,一股温热的触感传来。
“吱呀——”
房门被猛地推开。
一股夹杂着浓郁肉香和酒精味道的灼热气浪,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孔捷的动作僵住了。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大脑瞬间宕机,那刚刚才被财富长河冲刷过的神经,再一次被狠狠地撕扯。
房间里温暖如春。
角落里,一个土法改造的铁皮炉子烧得通体透红,炉口跳动着橘红色的火苗。
炉子旁边,一张方桌。
林啸、李云龙、丁伟三人,正赤着膀子,满面红光地围坐在一起。
桌子中央,一口铜质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翻滚的汤底里,是切得薄厚均匀的牛肉片和一块块粉红色的美式午餐肉。
那浓郁的肉香,霸道得不讲道理,疯狂地钻进孔捷的鼻孔,勾动着他肚子里每一条馋虫。
旁边的小桌上,还摆着好几瓶缴获来的日式清酒,瓶身晶莹,在火光下反射着诱人的光泽。
这哪里是战场指挥部?
这分明是神仙过的日子!
孔“二愣子”这个外号不是白叫的,一股邪火“噌”地一下就从脚底板窜到了天灵盖。
李云long最先看到他,那张被酒精和热气熏得通红的脸上,瞬间绽开一个夸张的笑容。
他故意提高了嗓门,那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显摆的戏谑,响彻整个房间。
“哟!”
“这不是咱们孔大团长,孔二愣子来了吗!”
李云龙抓起一双干净筷子,朝着孔捷的方向一扔,筷子在桌面上“啪”地弹了一下。
“快,快!给咱们孔团长添双筷子!”
“老子刚从鬼子那儿搞到一批好酒,正愁没人喝呢!”
孔捷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锅翻滚的牛肉上。
他想到了自己团里的战士,还在用炒面就着雪,为了省下一粒子弹跟鬼子拼刺刀。
他又看了看眼前这三个人红光满面、油光锃亮的样子。
他预想中“部队打光,穷困潦倒,借酒消愁”的凄惨景象,连个影子都没有。
取而代之的,是让他妒火中烧的奢靡和享受!
孔捷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热血直冲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