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指挥部里的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汞。
孔捷大口喘着粗气，手臂还被林啸抓着，那股绝望的寒意顺着接触的皮肤，一点点侵入他的骨髓。
李云龙和丁伟则死死盯着地图上的那个红圈，大脑皮层下的每一根神经都在疯狂抽搐，试图从这片绝地上撕开一道生路。
然而，没有。
什么都没有。
兵力空虚，强敌压境。
这是一个死局。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林啸缓缓松开了手。
他没有理会孔捷那几乎要崩溃的眼神，也没有去看李云龙和丁伟脸上那副被逼入绝境的狰狞。
他的动作很轻，从丁伟僵硬的手指间，抽走了那份薄如蝉翼，却重若千钧的电报。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个简单的动作牵引，聚焦在他身上。
林啸的视线缓缓下移。
电报纸上，油墨打印出的坐标数字冰冷而清晰。
——李家坡。
他的眼神里没有众人预想中的任何情绪。
没有惊慌，没有凝重，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一瞬间迸射出的光芒，锐利得刺痛了旁观者的眼睛。
那不是一个战士看到危机的眼神。
那是一个等待了许久的猎人，终于看到最肥硕的猎物，一步步踏入自己精心布置的陷阱时，才会有的眼神。
这场仗，避无可避。
这场仗，也无需再避。
这，正是新一团向总部，向所有人，亮出獠牙的最佳时机！
“报告！”
一声嘶哑的呐喊划破了指挥部的死寂。
一个年轻的通信兵，连门都来不及敲，一头撞了进来，他胸膛剧烈起伏，军帽歪在一边，满是尘土的脸上挂着两条清晰的汗痕。
他的手里高高举着另一份电报。
“总…总部急电！”
丁伟一个箭步冲过去，劈手夺过电报，飞快地扫了一眼。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铁青之中透出一股子灰败。
电报的内容很短，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
总部的电报很快也传达到了新一团。
老总得知山崎大队已经插进了李家坡附近，震怒之下，不得不下令，让距离李家坡最近的新一团立刻集结，务必挡住山崎大队。
然而，命令的后半段，却让整个屋子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
考虑到新一团目前的状况，总部给他们的定位是——“预备队”。
配合决死一纵队，进行防御和策应。
丁伟将电报递给了李云龙。
李云龙一把抓过，只看了一眼，他那双铜铃大的眼睛里瞬间充血，虬结的肌肉从脖颈一直贲张到额角。
“他娘的！”
一声雷霆般的咆哮炸响。
“撕拉——”
那份承载着最高指令的电报，被他粗暴地撕成了两半，碎纸片在他颤抖的手中纷飞。
“什么？！”
李云龙的胸膛剧烈起伏，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让老子当预备队？！”
“看不起谁呢！”
“老子的队伍，什么时候轮到在后面给别人擦屁股了？！”
他那股子宁折不弯的血性，那股子天王老子都不服的悍气，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这已经不是打不打得过的问题了。
这是侮辱！
这是总部对新一团赤裸裸的不信任！
孔捷瘫坐回椅子上，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预备队……
连总部都认为，新一团只能当预备队。
这说明在老总眼里，他们这个所谓的“万人团”，根本就是个笑话。
一个擅自扩编、装备存疑、军纪涣散的空壳子。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