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老总心神剧震,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战场上出现了幻觉之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卷着烟尘,如同一支利箭般扎了过来。
马蹄声在指挥部外猛地停住,一道身影从马背上翻身而下,动作干练,带着一路的风尘与煞气。
是旅长。
他脸上还带着几分奔波的疲惫与不加掩饰的怒意,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老总!李云龙那个混小子呢?我倒要看看,他谎报军情,私自调动部队,到底想干什么!再这么下去,我这个旅长就地免职,专门给他擦屁股得了!”
他原本是奉了命令,气势汹汹地前来督战,更是要亲眼核实李云龙那份夸张到离谱的战报,准备一旦发现是吹牛,就地把新一团的指挥权给撸了,好好整顿一番。
可他话音未落,就察觉到了指挥部里诡异的寂静。
老总和参谋长,包括周围所有的警卫员和参谋,全都如同石化了一般,直勾勾地盯着同一个方向。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表情。
混杂着呆滞、震撼、狂热,甚至……还有一丝恐惧。
旅长的心猛地一沉,顺着他们的目光扭头望去。
只一眼。
他满腔的怒火,瞬间被浇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冰冷的、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是什么?
那是地狱吗?
整个李家坡的山头,已经彻底从视线中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由火焰、浓烟、以及冲天而起的泥土碎石构成的,不断翻滚、膨胀的死亡帷幕。
大地震动不休,脚下的碎石都在不安地跳跃。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与硫磺气味,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征战半生,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火力。
这根本不是打仗。
这是在用钢铁,将一座山从地图上硬生生抹去!
“这……这是……”
旅长的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完整。
就在这时,那毁天灭地的炮火,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精准操控,骤然向山坡后方延伸。
炮声依旧轰鸣,但打击区域的转移,却瞬间撕开了一道进攻的空隙。
然后,旅长看到了让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就在那片刚刚被炮火犁过,还冒着滚滚黑烟与暗红色火苗的焦土上,无数人影涌了出来。
他们如同一道黑色的潮水,向着李家坡的阵地决然涌去。
那不是杂乱无章的冲锋。
旅长瞪大了眼睛,他看到,冲在最前面的,是密密麻麻的战斗小组。
他们头戴清一色的德式钢盔,身上是崭新的军装,手里端的武器,在火光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冲锋枪!
全是冲锋枪!
一个战斗小组接着一个战斗小组,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充满韵律感的战术动作,交替掩护,飞速前进。
一队射击,另一队就猛冲几十米,然后立刻卧倒,反过来提供火力压制。
他们的动作快得惊人,配合默契到了极致,整支部队仿佛一个精密的、正在高速运转的杀戮机器。
在他们身后,是更多的士兵。
他们没有参与冲锋,而是两人一组,三人一队,推着一门门造型狰狞的火炮,迅速抢占发射阵地。
步兵炮!
迫击炮!
旅长的心脏被狠狠地攥了一下。
他看清了,那些炮兵分队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完成了架炮、测距、装填。
“通!通!通!”
沉闷的炮弹出膛声响起,一颗颗炮弹精准地落向那些从爆炸中侥幸存活,正挣扎着冒头的零星火力点。
一炸一个准!
这是步炮协同!
是只有在军校的教科书里,在那些军事强国的战例中,才会出现的,完美的步炮协同!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麾下最精锐的主力团,冲锋时是什么样子?
军官带头,老兵在后,大家凭着一腔血勇,嗷嗷叫着往前冲。队形?在炮火面前根本无法维持。协同?能在一个小时内发起总攻就谢天谢地了。
可眼前这支部队……
他们的速度、他们的纪律、他们的装备、他们的战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