潞阳城外的夜风，带着一股浓烈的硝烟和血腥味，疯狂地灌入孔捷的口鼻。
他带着独立团的弟兄们，一路急行军，马不停蹄地朝着预定战场狂奔。
按照命令，他们是来打阻击的。
是来给李云龙那家伙的主攻部队当配角，在外围啃硬骨头，挡住可能出现的日军援兵。
可跑着跑着，孔捷就觉得不对劲了。
先是脚下的大地开始传来一阵阵规律的、沉闷的震颤，那动静，根本不是寻常的炮击。
紧接着，远方的地平线上，一团巨大的、妖异的火光冲天而起，将半边夜空都烧成了橘红色。
那朵翻滚的黑色云柱，即便隔着几十里地，也看得人心头发麻。
孔-捷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
他娘的，这是把鬼子的火药库给点天灯了？
李云龙那家伙，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当独立团终于抵达潞阳城外的预设阵地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钉在了原地。
预想中枪炮齐鸣、喊杀震天的惨烈攻防战，根本没有出现。
战场，死一样的寂静。
不，不是寂静。
是战斗已经结束的余烬。
横亘在他们面前的，不再是一座坚城，而是一具庞大、残破的骨骸。
那原本高耸厚重的城墙，像是被什么史前巨兽狠狠啃过一口，坍塌了大半，豁开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巨大缺口。黑洞洞的城内，只有零星的枪声，夹杂着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更像是清扫残敌，而非激烈交火。
孔捷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下一口混着尘土的唾沫。
他身后的战士们，一个个张大了嘴巴，握着枪的手臂都有些僵硬。
这……这就打完了？
孔捷带着警卫员，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了那片如同被陨石雨洗礼过的战场。
脚下，是松软滚烫的焦土。
每一步，都能踩到扭曲的弹片和不知名的金属零件。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味道，是硝烟、是水泥粉尘、是血肉烧焦的恶臭，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他的目光，很快被地上一个巨型的坑洞吸引。
那坑洞的直径，目测超过三米，边缘的泥土都烧成了琉璃状。他无法想象，到底是什么样的炮弹，才能造成如此恐怖的破坏力。
这已经超出了战争的范畴。
“团长……你看那……”
警卫员的声音带着颤抖，指向不远处。
孔捷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个日军的永备工事，是他们这些常年跟鬼子打交道的指挥员最头疼的乌龟壳。钢筋混凝土浇筑，机枪射口刁钻。
可现在，这个乌龟壳被整个地掀开了顶盖，里面的钢筋被拧成了麻花，焦黑的混凝土碎块散落一地。
“这他娘的……”
孔捷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胸口剧烈起伏。
“这哪里是打仗，这纯粹是拆房子啊！”
他蹲下身，捻起一把滚烫的泥土，心中翻江倒海。这种破坏力，他只在听那些从正面战场退下来的中央军老兵口中听说过。那是重磅航空炸弹才能有的威力。
可天上，连一架飞机的影子都没有。
他指着那堆废铁，声音干涩地对警卫员说：“你瞅瞅，这火力，比老蒋那些宝贝疙瘩轰炸机都他娘的吓人！这到底是什么口令的炮？”
穿过还在冒着黑烟的城门废墟，孔捷终于找到了那个让他满心疑窦的始作俑者。
李云龙正叉着腰，站在一堆堆积如山的战利品旁，嘴里叼着根烟，正对着手下的战士们大吼大叫，指挥他们打扫战场。
他的脸上、军装上，全是硝烟和灰尘，黑一道白一道，活像个刚从灶坑里爬出来的伙夫。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一种名为“亢奋”的火焰，几乎要喷薄而出。
“老李！”
孔捷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一把攥住李云龙的胳膊，力道大得让李云龙都咧了咧嘴。
“你他娘的……你给老子说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