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峪的土地,浸透了猩红。
残阳的余晖,将弥漫在空气中的血雾,映照成一片诡异的橙红色。
枪声已经停歇。
那风暴般席卷而来的金属呼啸,来得快,去得也快。
战场上只剩下垂死战马的悲鸣,以及幸存的日军伤兵发出的绝望哀嚎。
楚云飞站在原地,身体僵硬得像一尊雕塑。
他的耳朵里,依旧回荡着那密集到令人灵魂战栗的枪声。
他的眼前,依旧是日军骑兵集群在冲锋的最高速,被无形的力量成片撕碎、碾压成血肉模糊的画面。
那不是战斗。
那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不,屠杀这个词都不足以形容。
那是一种来自更高维度的碾压,一种冷酷、高效、不带任何情感的工业化清除。
“团座,您受伤了!”警卫排的战士冲了过来,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楚云飞没有回应。
他的视线,死死地锁定着那支正在减速、集结的八路军骑兵。
他们就像一群从地狱深处驶出的骑士,在完成了收割之后,动作娴熟地控制着战马,队形没有一丝一毫的散乱。
血腥味、硝烟味、马匹的汗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浓烈刺鼻的气味,钻入楚云飞的鼻腔。
这股味道,让他从那巨大的震撼中,找回了一丝现实感。
他推开前来包扎的警卫员,迈开了沉重的脚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那被彻底击碎的骄傲之上。
他必须过去。
他必须亲眼看看,这究竟是一支什么样的部队!
独立团团长孔捷和骑兵营营长孙德胜,已经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向他走来。
“楚兄!你没事吧!”孔捷那张大脸上,写满了关切,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抹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得意。
楚云飞的目光,却越过了孔捷,落在了他身后的孙德胜身上。
这是一个典型的北方汉子,身材魁梧,面容粗犷,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悍勇之气。
但此刻,楚云飞关注的不是他的人,而是他和他身后那些战士们的装备。
距离拉近。
楚云飞的呼吸,再一次停滞了。
他看清了。
看得清清楚楚!
那些骑兵战士,身上的军装虽然是八路军的制式,但却崭新挺括,没有一个补丁。每个人都脚踩着锃亮的马靴,精神面貌昂扬得不像是刚经历过一场血战,倒像是参加阅兵的仪仗队。
这还不是最让他心头狂跳的。
是武器!
每一个战士的胸前,都挂着一支造型奇特的冲锋枪。
枪身由简单的钢管和冲压件构成,透着一股粗犷而致命的工业美感。
M3冲锋枪!
楚云飞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这个名字。他在美国的军事杂志上见过!这是美国最新列装的制式武器,因为其外形,还得了个“注油枪”的绰号。
人手一支!
整整一个骑兵营,人手一支全自动武器!
楚云飞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的目光继续移动。
他看到,在那些战士的马鞍旁,挂着一个个绿色的木制弹药箱,上面用白色油漆喷涂着清晰的“.45ACP”字样。
弹药充足!
这已经不是奢侈了,这简直是丧心病狂!
要知道,他的358团,一个德械加强团,全团的冲锋枪加起来也不过几十支,子弹更是要省着用,打一个长点射都让他心疼半天。
可眼前这支部队……
他的视线,被几匹格外高大的驮马吸引了。
那些马匹上,没有骑手,而是用特制的鞍具,稳稳地固定着更沉重的武器。
一挺造型流畅的轻机枪,旁边是码放整齐的弹链箱。
一具扛在马背上的,拥有巨大喇叭状炮口的……那是什么?
楚云飞的瞳孔骤然收缩!
火箭筒!
他曾经在德国的军事学院里,见过这种单兵反装甲武器的设计概念图!
一种能让步兵拥有对抗坦克能力的划时代武器!
国军最精锐的战车部队,在这种武器面前,都将成为移动的铁皮棺材!
而现在,这种只存在于顶级军事强国武器库中的大杀器,就这么随意地,被一匹驮马驮着,出现在了晋西北的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