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中的那一丝玩味悄然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怜悯的审视。
“但是……”
一个字。
仅仅一个字。
这一个字,仿佛拥有无穷的魔力,瞬间抽干了谨身殿内所有的暖意。
那刚刚回落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住,然后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拽向了无底的深渊!
朱棣猛地抬头,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陈凡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瞬间写满惊恐的眼睛,一字一顿,将那冰冷的事实,缓缓道出。
“在太子殿下薨天,您的侄儿,也就是皇长孙朱允炆继位之后不久……”
他的话语在这里顿了一下,那停顿的空白,充满了不祥的预兆。
然后,最后的判决落下。
“您的‘燕王’爵位,就被废了。”
嗡——!
朱棣的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仿佛有一万口铜钟在他耳边同时敲响。
那声音震得他头晕目眩,天旋地转。
刚刚因为“长命百岁”而涌起的最后一丝庆幸与喜悦,被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彻底击碎,连一丝残渣都没有剩下。
冰冷。
刺骨的冰冷,从他的脚底心,沿着脊椎,疯狂地向上蔓延,瞬间冻结了他四肢百骸的血液。
“什……什么?!”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是一声完全变了调的,充满了荒谬与不可置信的尖叫。
“爵位被废了?!为什么?!”
“孤犯了什么滔天大罪?!”
他无法理解!
他无法接受!
孤镇守北平,为大明拱卫国门,枕戈待旦,与北元的残余势力殊死搏杀!
孤为朱家江山流过血,为这天下黎民拼过命!
凭什么?!
凭什么自己的亲侄儿,那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要废掉自己的王爵?!
这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不只是他。
御座之上的朱元璋,那双鹰视狼顾的眸子,骤然收缩成最危险的针芒!
龙椅的扶手,在他的铁掌之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一旁的朱标,更是彻底呆住了。
允炆?
废掉四叔的王爵?
不可能!
允炆那孩子,宅心仁厚,性情温吞,甚至有些优柔寡断,他怎么可能,怎么敢做出如此激烈、如此动摇国本的事情?!
废黜亲王!
这四个字,每一个都重如山岳,砸在父子三人的心头。
自古以来,非谋逆、大逆不道等不赦之罪,不得废黜亲王!
这已经不是家事,而是国事!是足以让整个大明天下都为之剧烈震动,让所有藩王都人人自危的惊天大事!
那股刚刚缓和下去的冰冷杀意,再一次从朱元璋的身上升腾而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的森寒,更加的纯粹。
他的声音,不再有任何情绪的波动,只剩下绝对的冰冷,仿佛是从九幽之下吹来的寒风,刮过大殿。
“究竟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