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的语气,变得毫不客气,那种平淡的表象被撕碎,露出底下严厉到近乎斥责的内核!
“你可知,在未来的历史中,在你死后,你的好儿子,皇太孙朱允炆,正是原封不动地,照搬了汉景帝时晁错那套削藩之策,才最终逼反了燕王?!”
“你的儿子?!”
“逼反了燕王?!”
朱标脑中一片空白,他无法想象那个画面。
允炆,他那个温顺、仁孝、甚至有些柔弱的儿子。
四叔,他那个勇武、豪迈、战功赫赫的亲弟弟。
他们……会兵戎相见?
这怎么可能!
陈凡没有给他任何思考与辩驳的余地,冰冷的话语如同连绵不绝的箭雨,密集地攒射而来!
“他重用了方孝孺、黄子澄那样的书呆子!”
“那群人,除了会引经据典,在朝堂之上高谈阔论,将圣人文章念得天花乱坠之外,一无是处!”
“他们天真地以为,削藩是请客吃饭,是朝堂辩论!”
“他们愚蠢地以为,仅凭着几句圣贤书里的道德文章,就能让手握数十万百战精兵,在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藩王,乖乖地放下兵权,束手就擒!”
陈凡的目光,死死地逼视着朱标,那眼神中的失望与愤怒,几乎要化为实质!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八度,如同炸雷滚过!
“我倒想问问,太子殿下!”
这一声爆喝,让朱标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陈…凡,竟敢如此喝问自己?!
但那股储君的威严尚未升起,就被陈凡接下来的话,彻底碾碎!
“你未来的儿子,还有你!”
陈凡的手指,从指向朱元璋,转而指向了朱标。
那根手指,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
“你们读的那些圣贤书!”
“你们学的那满腹的经纶!”
“是不是……”
陈凡故意顿了一下。
整个大殿的空气,都随着这个停顿,被抽干了。
朱标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屏住。
他有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他知道,接下来的一句话,将会是他此生都无法洗刷的奇耻大辱。
然后,他听到了。
“……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最后那句话,陈凡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声音不大。
却比任何雷霆万钧的咆哮,都更具穿透力。
这番毫不留情,甚至可以说是恶毒至极的痛斥,如同一记凝聚了万钧之力的响亮耳光,跨越了时空,越过了君臣之别,狠狠地、结结实实地扇在了朱标的脸上。
嗡!
朱标的脑子,一片轰鸣。
他感觉不到脸上的疼痛,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滚烫的血气,猛地从胸腔直冲头顶!
那股热流瞬间席卷了他的脸颊,他的脖颈,甚至他的耳朵根。
一片火辣辣的滚烫。
他这位身份尊贵,自幼便被誉为“仁明孝慈”,被满朝文武寄予厚望,被父皇视作完美继承人的大明储君,就在此刻。
当着他那雄才大略的父皇的面。
当着他那一直对他敬畏有加的四弟的面。
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用最粗鄙、最伤人的话,将他一生引以为傲的学识和修养,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所有的辩解,所有的尊严,所有的骄傲,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朱标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烧红的烙铁。
他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双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稳。
最终,所有的力量都从身体里被抽走。
他那一直挺得笔直的脊梁,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弯了下去。
羞愧。
难当。
他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