滔天的怒焰，渐渐退潮，化为了深沉得化不开的悲哀，与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他这一生，什么场面没见过？
尸山血海，刀光剑影，朝堂诡谲，人心叵测。
他都挺过来了。
可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被自己亲孙子的未来，伤得体无完肤。
他缓缓地，从那张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椅上，站了起来。
脚步有些虚浮。
他一步一步，走下丹陛，亲自走到了朱标的面前。
他伸出一只布满老茧、微微颤抖的手，将跪在地上，身体仍在不住发抖的太子，用力扶了起来。
“标儿……”
朱元璋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无数砂石碾过，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疲惫。
“起来吧……”
他的手，紧紧抓住儿子的手臂，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
“这不怪你。”
朱元璋看着儿子那张与马皇后极为相似的脸，心中的坚冰，彻底融化。
“那逆孙……那逆孙他还没长大。”
“一切……都还来得及。”
是啊。
一切都还来得及。
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他选择相信自己的儿子，相信这个他倾注了半生心血培养的继承人。
朱标被父皇扶起，却依旧躬着身子，不敢直视朱元璋的眼睛，口中只是喃喃自语：“是儿臣的错……是儿臣的错……”
朱元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份属于帝王的威严，在这一刻，化作了父亲的温情。
安抚完心神俱裂的太子，朱元璋的目光，这才缓缓移动，转向了大殿的另一侧。
那里，一直站着一个被他彻底冷落的身影。
他的四子，燕王朱棣。
朱棣还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双拳紧握，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那张与朱元璋年轻时有七八分相似的脸上，神色复杂到了极点。
有对五弟惨死的悲愤。
有对朱允炆的刻骨恨意。
也有一丝……被父亲迁怒的委屈与不甘。
看着这个同样不好受的儿子，朱元璋的心情，更是五味杂陈。
他想起了刚才，自己是如何将对朱允炆的怒火，一股脑地倾泻到了老四的身上。
他又想起了陈凡所说的未来，老四为了自保，起兵靖难……
一时间，这位铁血帝王的心头，竟也涌上了一丝愧疚。
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那一声叹息，在大殿中悠悠回响，仿佛叹尽了这皇家的无奈与悲凉。
他对着朱棣，用一种前所未有，甚至可以说是温和的语气，缓缓开口。
“老四。”
朱棣的身躯，猛地一震。
他抬起头，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父皇。
“起来吧。”
朱元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
“刚才，是咱太激动了。”
他停顿了一下，那双浑浊的老眼，深深地看着朱棣。
“你放心。”
“以后，咱不会再因为那些还没发生的事，而责罚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