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获赐前朝丞相府邸的消息，没有长出翅膀，却比最快的驿马还要迅猛。
它在短短一个时辰之内，便引爆了整个应天府的官场。
那座宅邸，不再仅仅是一座建筑。
它成了一个符号，一个巨大的、悬在所有人心头的问号。
一个风暴眼。
无数双眼睛，或明或暗，或惊或疑，都死死地盯住了那个地方，等待着那场注定要到来的狂风骤雨。
次日。
天色未明，晨钟的余音尚在金陵城厚重的墙垣间回荡。
奉天殿。
巨大的蟠龙金柱支撑起巍峨的穹顶，光线透过高窗，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檀香与冰冷石砖混合的肃穆气息。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
朱元璋高坐于龙椅之上，身着玄色龙袍，面容隐在冕旒之后，看不出喜怒。他的手指，在御座的龙首扶手上，无声地、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咚。
咚。
咚。
每一下，都敲在所有人的心弦上。
就在朝会即将进入正题的那个瞬间，一个突兀的、沉闷的声响，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噗通！”
不是一个人。
是一片。
一大片身穿青绿色官袍的官员，几乎在同一时间，离班出列，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的金砖之上。
动作整齐划一，决绝得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整个大殿的空气骤然收紧。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为首的那道身影上。
都察院左都御史，詹徽。
一个以铁面无私、刚正不阿闻名于朝野的名字。一个连皇亲国戚都敢当面弹劾的“疯子”。
他双手高举着象牙笏板，脊梁挺得笔直，跪姿都透着一股不容折辱的刚硬。
“陛下！”
詹徽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力极强，在空旷的大殿中激起层层回音，带着金石之声。
“臣等，有本要参！”
龙椅之上，朱元璋敲击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垂下眼帘，视线落在下方那乌压压跪倒的一片身影上，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
“讲。”
一个字。
仅仅一个字，却带着泰山压顶般的重量。
詹徽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口，这一次，声若洪钟，字字千钧！
“臣，联名都察院、六科给事中一十三名同僚，弹劾草民陈凡！”
来了！
几乎所有站在殿中的官员，心中都迸出了这两个字。
那座宅子赏下去的瞬间，这一幕，便已经注定。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反击会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猛烈。都察院与六科，大明朝最核心的言官系统，联手发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