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游宫大殿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圣威如实质的山岳，重重压在子川的肩头。
每一寸骨骼都在呻吟，每一滴血液都仿佛要被凝固。
但他眼中的光芒，却在圣人的审视下，越发炽热，燃烧得越发决绝。
“能量循环崩塌？”
通天教主缓缓重复着这几个字。
他的声音里，蕴藏着一种被冒犯的不悦，那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存在，听到了来自蝼蚁的、对宇宙秩序的荒谬解读。
“子川，你虽有慧根，但妄言天道，可知是何罪过？”
一字一句，皆是法则的拷问，足以让任何金仙以下的修士道心崩溃，魂飞魄散。
子川没有直接辩解。
他强忍着灵魂被撕裂的剧痛，双手艰难地抬起，在身前掐动法诀。
他只是凡境巅峰，肉身与元神都已到了极限。
此刻调动的灵气微弱得可怜，却被他以一种超乎想象的精妙方式操控着。
指尖流转，虚空颤动。
无数灵气光点被他从虚无中剥离、汇聚。
他没有构建任何杀伐符箓，也没有凝聚任何护身法术。
一个精密到极致、繁复到让仙人眼花缭乱的三维立体模型，在他的指掌间缓缓成型，流转不休。
“师尊请看。”
子川指向那光芒流转的模型，声音因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而嘶哑。
“这是弟子眼中的洪荒。”
那模型之中，代表着天地本源的灵气，正如同浩瀚的江河，奔流不息。
然而，模型里出现了无数细小的光点。
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个修士。
它们疯狂地、贪婪地吞噬着流淌的灵气“江河”。
随着那些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亮，代表灵气的江河却肉眼可见地变得稀薄、干涸。
灵气再生的速度，远远跟不上被吞噬消耗的速度。
整个模型世界开始变得晦暗，光与暗的平衡被打破，法则的线条变得扭曲、混乱。
最终，在一阵无声的剧烈闪烁后，整个模型轰然坍缩，化作一片死寂的虚无。
子川抬起头，惨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但他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截教教义‘有教无类’，恩泽洪荒，万仙来朝。”
“表面看，这是何等的繁荣昌盛，何等的无上功德。”
“实际上，这只是在加速洪荒的‘熵增’。”
他吐出了那个对这个世界而言，无比陌生，却又直指核心的词汇。
“所谓熵，即是混乱度。修士逆天而行，夺天地造化归于己身，纳灵气入体，炼精化气，炼气化神，这是一个只进不出的过程。”
“如今，我截教仙人何止千万，早已远远超过了这方洪荒天地的承载负荷！”
子川的目光，穿透了层层道韵，直刺通天教主的眼底。
他的每一个字，都化作了最锋利的剑，剖开血淋淋的真相。
“师尊，您想过没有，此次封神大劫，天道为何偏偏要针对我截教？”
“不是因为元始天尊的算计，更不是因为西方二圣的挑拨！”
“根本原因，是天道这个系统，它的内存已经不足了！”
“它需要‘格式化’，需要删除掉那些占据资源最多、最为冗余的数据，来为整个系统争取一次重启的机会！”
“而我截教，就是那个体积最大、最占内存的‘数据包’！”
通天教主本已凝聚的呵斥，卡在了喉咙里。
他本能地想要斥责子川的胡言乱语，邪魔外道。
可他的目光，却无法从那个逻辑严丝合缝，推演过程清晰无误的“能量守恒模型”上移开。
圣人神念何其浩瀚。
一念之间，可推演宇宙生灭亿万次。
他将子川那看似荒诞的理论代入自己的推演之中，神念穿透时光长河，审视过去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