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依旧无人应声。
“第四点。”刘奇峰继续道,“丁义珍涉案金额已超两千万,根据《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这已属特别重大案件。对此类案件的侦查,必须成立专门专案组,明确各部门具体职责分工。可你们的专案组在哪?”
陈海脸色惨白:“我们……我们反贪局有独立办案权限……”
“独立办案不代表可以单打独斗。”刘奇峰紧紧盯着他,“没有公安、纪委、组织等部门协同,就算你们抓到人,后续工作怎么开展?他的职务谁来免去?分管项目谁来接手?家属谁来稳控?”
陈海被问得哑口无言。
“第五点,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刘奇峰合上文件,“你们这份抓捕方案,压根没做任何形式的风险评估。”
高育良眼睛一亮,连忙附和:“刘省长说得没错,风险评估确实是重中之重……”
“高书记。”刘奇峰再次打断他,“我所说的风险评估,和您理解的不是一个概念。”
高育良愣住了。
“我指的是法律层面的风险。”刘奇峰站起身,“一旦程序违法,所获证据就会被依法排除。你们现在就算抓了丁义珍,也会因程序不合法,让法院判定相关证据无效。到时候不仅要放人,相关办案人员还得被追责。
你们当中,谁愿意担这份责任?”
会议室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季昌明额头的汗珠已大滴滚落:“刘省长,可……可丁义珍明天就要出国了……”
“这是你们自身工作的问题。”刘奇峰语气添了几分冰冷,“三个月前你们就已开始调查他,为何不提前制定各类预案?为何非要拖到最后一天才请示汇报?”
季昌明再度沉默。
李达康忽然开口:“刘省长,您这话的意思是,不打算抓丁义珍了?”
“我没说不抓。”刘奇峰看向他,“只是要求严格按法定程序实施抓捕。”
“可时间根本来不及了!”陈海急得提高了音量,“再按部就班走程序,他早跑没影了!”
“他要是跑了,是你们工作失职;但程序出了错,就是在场所有人的责任。”刘奇峰拿起公文包,“我现在以省长名义,要求检察院立刻补充完善抓捕方案,内容至少包括:向最高检正式申请批准、与省公安厅建立完善协调联动机制、制定专业风险评估报告、备好政府相关工作交接预案。”
他看向高育良:“高书记,这些程序全部走完,最快要多久?”
高育良脸色铁青:“至少……至少要三天。”
“那就给你们三天。”刘奇峰转身朝门外走去。
“刘省长!”季昌明急忙起身阻拦,“三天之后,丁义珍早就逃到国外了!”
刘奇峰脚步一顿,回身说道:“如果他真的跑了,只能说明你们工作存在严重漏洞,我会建议纪委严肃追究相关人员责任。
但如果你们现在违规抓人,程序不合法,就算抓到也得放。届时丁义珍趁机逃脱不说,你们所有人都要承担相应法律责任。”
季昌明脸色惨白如纸。
“两条路摆在你们面前,自己选。”刘奇峰看着他,“是冒着违法风险去抓一个大概率抓不住的人,还是规规矩矩走程序,把案子办成铁证如山的铁案?”
说罢,他伸手推开会议室门,只留下两个字:“散会。”
门被重重合上。
会议室内死寂一片,连众人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高育良缓缓坐回座椅,伸手端起桌上的茶杯,指尖却止不住地微微发颤。
李达康的视线死死锁在门口,眼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祁同伟耷拉着脑袋,没人能揣摩出他此刻的心思。
季昌明整个人瘫靠在椅背上,满脸疲惫。
陈海则攥紧双拳,指节都隐隐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