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电话的,正是刚被提拔起来代理办公厅主任的吴敬。
吴敬一听到“陈海”二字,手里的笔差点掉落在地。
他才刚在全体会议上做过深刻检讨,对“不按规矩办事”早已谈虎色变。
“陈局长,您好您好。”吴敬语气格外客气,“是这样的,按照今天刚试行的《省政府工作规程》,想要向省长汇报工作,得先向办公厅提交书面申请,注明汇报事由和提纲,再由我们统一安排时间。”
陈海的火气“噌”地一下窜了上来。
“我这是十万火急的公务!人都快要跑了,还走什么书面申请流程?”
吴敬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陈局长,我特别理解您的心情。但规定就是规定,我实在没办法。”
“刘省长今天的日程早就排得满满当当,实在抽不出半点时间。”
“要不这样,您先把书面材料派人送过来,我保证第一时间呈交省长,一旦有消息,我马上通知您,您看行吗?”
吴敬语气虽谦卑,话里的态度却无比坚决:没走程序,一切免谈。
“你……”
陈海还想再说什么,电话那头却传来“嘟嘟嘟”的忙音——对方竟直接挂了电话。
车内气氛瞬间降到冰点,死寂得可怕。
陈海紧握着手机,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一个堂堂厅级反贪局长,手握反腐尚方宝剑,如今却连省长办公室的门都摸不到,就被“程序”二字轻飘飘打发了。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陈局……我们……”身旁的下属小心翼翼开口。
陈海将手机重重摔在座椅上。
“回去!”
同一时刻,省委副书记高育良的办公室里。
省委秘书长田富正坐在他对面,面色凝重地汇报下午省政府会议的情况。
“……他把各项规章制度都细化到具体条例,每条都能对应党纪国法,我们根本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田富的语气里,满是难以掩饰的挫败。
“我这个秘书长,现在就连安排一场普通会议,都得提前48小时走报批流程,快成了只负责传消息的传声筒。”
高育良一言不发地听着,手指有节奏地轻叩桌面,反应远没田富预想的那般暴怒。
等田富说完,他才不疾不徐开口:“田富啊,你看这事,还是只停在了表面。”
田富一愣,疑惑看向他:“高书记?”
“这个刘奇峰,目标既不是针对你,也不是针对省委办公厅。”高育良端起桌上茶杯,轻轻吹了吹杯口热气,“他这是在磨刀。”
“磨刀?”田富愈发不解。
“没错。”高育良放下茶杯,语气笃定,“他把‘程序’和‘规矩’当成两块磨刀石,就是要把汉东官场里所有不守规矩的人,都放在这石头上好好打磨。”
“今天被磨的是陈金,明天说不定是丁义珍,至于后天……”高育良没再往下说,但田富已听得后背发凉。
“那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这么折腾?”
“折腾?”高育良摇摇头,“他这可不是折腾,是光明正大的阳谋。”
“你跟他谈权力,他就跟你讲规矩;你跟他谈人情,他就跟你论程序。你拿什么和他抗衡?”
高育良站起身,缓步走到窗边:“所以从现在起,都给我收敛些,绝不能在程序上,给他留下任何可抓的把柄。”
“让他去唱这出独角戏好了,我倒要看看,他一个即将到龄退休的‘过渡省长’,能把汉东这潭水,搅起多大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