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奇峰翻开册子,声音清晰地念道:
“第二百六十四条规定:讯问笔录必须忠实于被讯问人原意,用词严谨审慎,客观全面记录讯问全过程,不得以任何理由、方式篡改、虚构,亦不得选择性记录。”
他又翻一页:
“附件《关于办理刑事案件严格排除非法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明确:采用威胁、引诱、欺骗等非法手段收集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供述,应当予以排除,不得作为定案依据。”
刘奇峰合上册子放回公文包。
“你这份漏洞百出的口供,现在交上去,确实能让沙书记暂时舒心。”
“但案子一旦进入司法程序,高小琴花五万块请位靠谱律师,就能在法庭上把这份口供批驳得一文不值。”
“律师会辩解,当事人是在‘戈壁滩’相关的心理逼迫下,为迎合检察官的诱导性提问,才作出与事实不符的供述。”
“到那时,法官会采纳这样的口供吗?”
“是你亲手把这桩板上钉钉的案子,办成了悬而未决的疑案。”
“侯处长,你说说,到了那一步,你拿什么起诉欧阳菁?就凭你口中的‘实体正义’?”
侯亮平僵在原地。
他感受不到清晨的凉意,只觉血液一股脑冲上头顶,又瞬间冻结。
后背的衬衫已被冷汗浸透。
刘奇峰的每一个字,都像精准的手术刀,将他引以为傲的办案成果剖析得淋漓尽致,无处遁形。
他眼中看到的是即将到手的功劳,而刘奇峰看到的,却是足以让整个案件彻底崩盘的致命隐患。
刘奇峰从他僵硬的手中抽走口供和相关银行流水单据。
“回去吧。”
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把蔡成功交代的每一笔资金往来、每一个办事环节、每一位相关人员,都用完整的证据链牢牢固定。”
“等赵东来那边的技术侦查结果出来,你们两边证据能形成毫无破绽的闭环,再带着材料来找我。”
“在此之前,这份所谓的口供,绝不准录入案件卷宗。”
说完,刘奇峰转身,拿着这份如同“废纸”的口供,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侯亮平独自站在原地,清晨的阳光洒在脸上,却未带来半分暖意。
……
与此同时,省委书记办公室内。
沙瑞金的秘书正低声汇报刚才楼下发生的事。
沙瑞金背着手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眺望整个省委大院。
听完汇报,他沉默良久。
“这个刘奇峰啊……”
沙瑞金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这是在用绣花般的精细功夫,办这桩牵动各方的大案。”
秘书不敢接话,静静侍立一旁。
沙瑞金轻轻叹气:
“既要抓住作恶的‘狼’,又怕惊扰无辜的‘羊群’。”
“达康同志那边,情况真是棘手。”
京州市,山水庄园。
奢华包厢内,气氛凝重。
高小琴为祁同伟倒了一杯名贵红酒。
“厅长,喝杯酒,平复下心情。”
祁同伟并未碰酒杯,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平复心情?小琴,我们这次真是看走眼了!”
“那个刘奇峰,根本不是只会和稀泥的维持会长,而是个心狠手辣的活阎王!”
高小琴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不过一个蔡成功,至于这么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