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奇峰。
深夜十一点，省政府大楼内，唯有省长办公室灯火通明。
秘书小金轻叩房门，声音带着几分紧张：
“省长，京州市李书记来了，说有紧急公务需当面汇报。”
刘奇峰从堆积如山的文件中抬头，神色平静无波。
“让他进来。”
李达康裹挟着深夜的寒气走进办公室，手中紧攥一份文件。
他无半句寒暄，径直将文件重重拍在刘奇峰桌上。
“刘省长，这是京州市解决大风厂工人安置费用的紧急方案。”
“请您签字。”
刘奇峰并未立刻拿起文件，
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李书记，坐。”
“不坐了，事情万分紧急，工人等不起。”
刘奇峰这才拿起方案，逐页细阅，连标点符号都不曾放过。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办公室内只剩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李达康立于原地，周身压抑着怒火，如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终于，刘奇峰看完方案，
合上文件，轻轻放在桌上。
“方案提出，要从‘城市基础设施建设专项资金’中临时拆借四千万元。”
“没错。”李达康语气生硬。
刘奇峰指尖轻叩文件封面：
“李书记，这笔专项资金的原定用途是什么？”
李达康火气瞬间蹿起：
“修建道路！推进基础设施建设！”
“但现在几千名工人等着这笔钱活命！两者相较，孰轻孰重？”
“刘省长，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工人再拿不到钱，很可能引发大乱子！”
刘奇峰神色依旧平静，
从抽屉里取出一本崭新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预算法》，
未翻开，只是轻轻放在方案旁：
“李书记，《预算法》第五十五条明确规定，各级政府、部门、单位的预算支出，必须严格按预算科目执行，专项资金严禁挪用。”
李达康双眼骤红：
“你现在跟我谈法律？”
“你知道外面的局势吗？稳定才是头等大事！”
刘奇峰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平静却掷地有声：
“李书记，稳定确实压倒一切。”
“但工人因欠薪闹事，属于社会治安问题，该由公安部门维护秩序，由你这位市委书记安抚疏导。”
“而我们，违规动用国家专项资金，便是违法。”
“用违法行为解决治安问题，这个先例绝不能开。”
李达康呼吸粗重，胸口剧烈起伏。
他感觉自己拼尽全力的一拳，打在坚硬钢板上，毫无着力点。
刘奇峰伸手，将方案轻轻推回他面前：
“这个字，我不能签。”
李达康死死盯着桌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胸口仍在剧烈起伏。
刘奇峰再次轻推方案，动作轻柔却态度坚决：
“这个字，我不能签。”
李达康一言不发，
拿起被否决的方案，猛地转身，
拉开房门大步离去，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追赶。
秘书小金目睹这剑拔弩张的一幕，大气不敢出。
坐进自己的奥迪A6轿车，李达康靠在后座，缓缓闭上了眼睛。
司机从后视镜瞥见他铁青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书记，回市里吗？”
李达康猛地睁眼，眼神坚定：“去省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