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凝视着侯亮平已然变色的神情,一字一顿地质问:
“侯亮平同志,现在请你告诉我。”
“这位医生,究竟是挽救生命的功臣,还是漠视生命的罪人?”
侯亮平瞬间怔住,嘴巴微张,仿佛咽喉被扼,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位外科医生的模样,与镜中的自己,在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重叠交织。
刘奇峰绕过办公桌,脚步沉稳地一步步向他走近。
“你所追求的实体正义,便是那台看似成功的手术。”
“而我所强调的程序正义,正是那些看似繁琐的消毒与术前准备。”
“你今日为切除一个肿瘤,却污染了整个手术室——明日,所有送入这间手术室的病人,都可能因感染丧命!”
“你用自己口中的‘正义’,亲手为更大的非正义,敞开了地狱之门!”
刘奇峰在侯亮平面前驻足,两人相距不足三十厘米。
“你的权力,并非属于你侯亮平个人,而是人民赋予的,是这身制服所承载的!”
他的手指几乎触到侯亮平的胸膛。
“而这身制服,就象征着规矩!不容逾越的铁律!”
“什么时候想通了这个道理,什么时候再穿上这身衣服!”
侯亮平身体猛地一晃,脸色刹那间惨白如纸。
刘奇峰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不再多言,转身走回办公桌后。
侯亮平依旧僵在原地,脑海中一片轰鸣,那个关于外科医生的故事,如魔咒般反复回荡。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惊醒。
他抬眼望去,只见刘奇峰从身后书架抽出一本砖块般厚重的法律书籍,重重摔在他面前的办公桌上。封面上,一行黑色烫金大字刺得他眼生疼——《诉讼法》。
刘奇峰重新落座,拿起那份已然批阅完毕的文件,仿佛方才的激烈争执从未发生。他未再看侯亮平一眼,语气平淡地作出最终决定:“拿回去,把这本书从第一个字仔细读到最后一个字。我给你三天时间。”
他顿了顿,声音冷如寒冰:“三天之后,若你仍无法理解……便不必再从事反贪工作了。”
次日清晨,汉东省政府大楼内,这则消息比任何红头文件都传播得迅猛。走廊里,人们相遇时的眼神满是惊慌与揣测。
“听说了吗?侯亮平被停职了!”
“是省长亲自下令,让他回家研读法律条文呢!”
“我的天,那可是沙书记格外看重的人啊……”
“在刘省长面前,谁的情面都不管用!”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有力的拐杖敲击地面声从走廊另一头传来——“笃,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