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推开那扇吱呀作响、仿佛随时都会散架的木门,一股浓重的霉味和灰尘扑面而来,呛得人几欲作呕。
办公室里光线昏暗,陈设极其简陋。两张掉漆的办公桌上堆满了发黄的旧报纸和文件,几把缺胳膊断腿的椅子歪歪扭扭地靠在墙边,墙角的文件柜锈迹斑斑,上面落满了厚厚的灰尘,一只肥硕的老鼠从文件柜顶上飞快地窜过,消失在黑暗的角落里。
一个头发花白、身形瘦小的老头正趴在桌子上打盹,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干部服,袖口已经磨得起了毛边,手边放着一个泡满了浓茶的搪瓷保温杯。
听到开门声,老头一个激灵,猛地抬起头,睡眼惺忪地扶了扶鼻梁上用胶布粘着一条腿的老花镜,警惕地看着门口这个陌生的年轻人。
“你……你是?”
“所长您好,我叫祁同伟,新来报到的司法助理员。”祁同伟不卑不亢地说道,同时将自己的派遣证和介绍信递了过去。他的声音平静,仿佛眼前的破败与他无关。
老头接过信件,摘下老花镜,凑到昏暗的灯光下,用手指头一个字一个字地对着看,嘴里还念念有词。当看到“汉东大学政法系”这几个字时,他的手明显抖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惊讶和不解。
“汉东大学……政令……政法系高材生?”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打量着祁同伟,仿佛在看一个外星人,“小伙子,你……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也难怪他这么问,岩山镇司法所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别说汉东大学的高材生了,就是普通大专生都不愿意来。能被分到这里的,要么是犯了天大的错误,要么就是背后没有半点根基,被人当垃圾一样扔过来的。
老头自嘲地笑了笑,站起身,他就是岩山镇司法所的所长,马国平,人称老马。
“我叫马国平,是这里的老所长。唉,小祁啊,既来之,则安之吧。”老马叹了口气,从暖水瓶里给祁同伟倒了一杯浑浊的茶水,水面上还漂着几根茶叶梗和不知名的杂质。
“谢谢所长。”祁同伟平静地接过茶杯,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接喝了一口。
老马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长得一表人才,眼神清亮,面对如此恶劣的环境还能面不改色,不像是个惹是生非的主,心中更是惋惜。他犹豫了一下,走到门口探头探脑地往外看了看,然后关上门,压低了声音,语重心长地说道:
“小祁啊,看你也是个读书人,老哥我多说几句,你千万要记在心里。”
“咱们岩山镇,跟外面的世界不一样。在这里,国法有时候还没家法管用。镇上大姓多,宗族势力大得很,平时调节个邻里纠纷,你都得先看他们是不是一个姓的。”
说到这里,老马的脸色变得格外凝重,他指了指东边的方向,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细不可闻。
“尤其是东边那个塔寨村,你记住了,没事千万别往那边去!那里的人,抱团、排外、心狠手辣!镇上的派出所,没有市局的命令,晚上连警车都不敢开进去!那里姓林的,就是天!”
老马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仿佛塔寨村是什么洪荒猛兽。
祁同伟表面上认真地点着头,一副受教了的模样,心中却早已开启了【罪恶雷达】。
一道无形的波纹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瞬间,他的视野中,老马的头顶浮现出了一圈淡淡的灰色光环。
【目标:马国平】
【罪恶值:68(知情不报、轻微渎职、收受土特产)】
“灰色?呵,在这个大染缸里,还能保持灰色而不是黑色,这老马倒还有救。”祁同伟眼中精光一闪,心中已有了计较。
这种人,虽然懦弱,但良心未泯。只要施加合适的压力,给予足够的希望,就能成为自己可以利用的力量。
“所长,我记住了。”祁同伟收回目光,诚恳地说道,“我初来乍到,以后还请您多多指点。”
看到祁同伟这么“听话”,老马欣慰地点了点头,觉得这个年轻人虽然倒霉,但还算懂事。他指了指里间一间更小的屋子:“那里面有张床,你先收拾收拾住下吧。咱们所里也没什么事,平时喝喝茶,看看报纸,一天就过去了。记住我的话,多看,多听,少说,少做,平平安安熬到退休,比什么都强。”
祁同伟笑了笑,没有说话,提着自己的行李走进了里屋。
平安?
他祁同伟重生一世,可不是为了来这种地方喝茶看报,平安等死的!
他要的,是把这片黑暗的天,彻底捅个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