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鞋底,带着泥土的颗粒感,在赵老虎的脸颊上轻轻摩擦着。
这是一种极致的羞辱。
比刚才那一百八十斤的身体被按在桌上,比那断指之痛,还要让他感到恐惧和绝望。
赵老虎浑身都在颤抖,分不清是疼的还是怕的。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得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仿佛在看一只可以随时捏死的蝼蚁。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敢说一个“不”字,对方真的会毫不犹豫地废了自己!
“大……大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赵老虎的声音因为剧痛和恐惧而变得嘶哑、颤抖,“我有眼不识泰山,我不是人!求求您,高抬贵手,饶了我这一次吧!”
他哪里还敢有半点嚣张,这一刻,他只想活命。
祁同伟的脚依然踩在他的脸上,力道不增不减,声音依旧冰冷:“饶了你?你刚才不是要教我规矩吗?不是说你就是岩山镇的规矩吗?”
“不……不敢了!再也不敢了!”赵老虎吓得魂飞魄散,鼻涕眼泪都流了出来,在肮脏的脸上糊成一团,“您就是规矩!您就是岩山镇的规矩!大哥,我就是林家养的一条狗,您大人有大量,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
祁同伟心中冷笑,这种欺软怕硬的货色,只有把他彻底打怕了,打服了,他才会变成一条听话的狗。
他没有立刻报警。正如他所料,岩山镇派出所跟塔寨村蛇鼠一窝,所长陈光荣更是林耀东的保护伞。把赵老虎这种林家的外围打手送过去,最多也就是关两天,教育几句就放了,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反而会彻底暴露自己,引来林家更猛烈的报复。
对付这种人,官方的手段远不如私下的把柄来得好用。
“想让我放过你,可以。”祁同伟缓缓开口,“拿纸笔来,写一份悔过书。把你今天带人来敲诈勒索,还有以前做过的那些事,特别是帮塔寨干的那些脏活,都给我老老实实地写下来,签字,按手印。”
赵老虎哪敢不从,在地上几个还能动弹的混混的搀扶下,忍着剧痛,趴在桌子上,用那只没断的手,哆哆嗦嗦地写下了一份详尽的“罪己诏”。
祁同伟又拿出一部老式的录像机,这是他来之前特意准备的,让赵老虎把悔过书上的内容,声情并茂地念了一遍,全程录像。
拿到了这份足以让赵老虎把牢底坐穿的把柄,祁同伟才移开了脚。
“滚吧。”他淡淡地说道,“记住,今天的事情,要是敢跟任何人提起,或者敢找我报复,这份东西,会第一时间出现在市纪委和省公安厅的桌子上。还有,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再踏进这个院子半步。”
“是……是是!谢谢大哥——谢谢大哥不杀之恩!”
赵老虎如蒙大赦,带着他那群东倒西歪、哭爹喊娘的小弟,屁滚尿流地逃离了司法所,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
整个院子,终于恢复了平静。
直到这时,躲在里屋门后,从门缝里目睹了全部过程的老马,才像一尊石雕一样,僵硬地、一步一步地走了出来。
他看着满地狼藉,看着那几个昏死过去的混混,最后,目光落在了那个正在慢条斯理整理自己衣领,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年轻人身上。
他的眼神,彻底变了。从最初的惋惜、同情,到此刻的震惊、敬畏,甚至……是恐惧!
这个年轻人,哪里是什么任人宰割的绵羊,这分明是一头潜伏在深渊里的史前凶兽!手段之狠辣,心机之深沉,完全不像一个刚出校门的大学生!
祁同伟转过身,对上老马那复杂的目光,脸上露出一个和煦的微笑,与刚才那副修罗般的模样判若两人。
“所长,不好意思,把所里弄得有点乱,我等下就收拾干净。”
老马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祁同伟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所长,您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从今天起,所里那些跑腿下乡、调解纠纷的外勤工作,就都交给我吧。”
“您呢,就在办公室里安心喝茶,看看报纸,帮我守好这个家就行了。”
这一番话,说得客气,却无异于一份夺权宣言。
老马听懂了。
他看着祁同伟那双含笑的眼睛,却仿佛看到了尸山血海。这个小小的岩山镇司法所,已经彻底变天了。
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喃喃道:“好……好……”
这一战,祁同伟兵不血刃,不仅没花一分钱,反而用最直接、最暴力的方式,在蛇龙混杂的岩山镇,彻底立住了自己的脚跟。
他让所有潜在的敌人知道,新来的这个大学生,是个硬得不能再硬的铁茬子。
而他,也正式接管了司法所的实际权力,拥有了一个可以自由行动的身份和平台。
接下来,他的目光,将投向那座盘踞在东方的黑暗王国。
塔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