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距离黑云寨五十里外的杨村。
独立团团部。
昏暗的窑洞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旱烟味和火药味,呛得人嗓子眼发干。
李云龙一屁股重重地砸在土炕上,脸色黑得跟刚从锅底刮下来的灰似的,一根接一根地“吧嗒吧嗒”抽着老乡送的旱烟,呛人的烟雾像是从他肺里烧出来的一团火,弥漫了整个屋子。
刚从总部开会回来的他,心里那团火烧得比烟锅子里的火星子还旺。
新一团,那可是他李云龙亲手拉扯大的崽儿!从一个不起眼的地方部队,硬生生被他带成了让坂田联队都啃不动的王牌主力团!就因为他李云龙不听指挥,擅自从正面突围,旅长那个白面秀才一句话,就把他给撸了!
撸了还不算,还他娘的把他发配到这鸟不拉屎、鸡不下蛋的独立团来当团长!
这独立团,叫什么独立团?简直就是个后娘养的!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穷酸气!
李云龙越想越气,把烟锅子在鞋底上狠狠磕了磕,吐了口唾沫,开始掰着指头数落这破家当。
全团上下,算上伙夫和马夫,拢共不到一千人,一个个面黄肌瘦,跟刚从灾区逃荒出来似的,看着就没战斗力。枪支更是五花八门,跟个万国造武器展览会一样!
磨掉了膛线的汉阳造“老套筒”、不知道转了几手的中正式、还有不知道哪个前清老哥留下来的土铳、抬枪……这些破烂玩意儿,在他新一团连民兵都看不上,在这儿却当成了宝贝!
全团的重武器,就只有四挺老掉牙、动不动就卡壳的重机枪,还是从军阀手里缴来的破烂货。那几门迫击炮,膛线都快磨平了,炮手都说打出去的炮弹那是直上直下,搞不好还得砸自己脑袋上!
子弹更是少得可怜,每人平均不到五发。平时训练都不敢打实弹,战士们只能端着空枪“叭叭”地练瞄准。
就这点家当,别说跟坂田联队那样的甲种精锐硬碰硬,就是碰上鬼子的一个加强中队,都得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够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他娘的!这仗还怎么打?让老子带着弟兄们用脑袋去跟鬼子的王八盖子碰吗?”李云云龙一拳砸在土炕上,震得尘土簌簌直掉,骂骂咧咧的声音在窑洞里回荡。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得如同火烧屁股的脚步声传来,独立团副团长孔捷黑着一张脸,像一阵旋风似的冲了进来,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
“老李!老李!”
李云龙抬了抬眼皮,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没好气地说道:“叫魂呢?老子还没死!你不是去剿匪了吗?怎么着,让人家给剿了?看你这副丢盔弃甲的熊样,碰上硬茬子了?”
孔捷一屁股坐到他对面,也顾不上擦额头上豆大的汗珠,端起桌上那碗早就凉透了的白开水,“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了个底朝天,这才喘着粗气,眼睛里还带着没完全消退的震惊和一丝后怕。
“老李,你是不敢信……我今天……我他娘的今天算是开了眼了!”孔捷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什么玩意儿能让你孔二愣子吓成这副德性?见着阎王爷了?”李云龙撇了撇嘴,从鼻孔里喷出一股烟,一脸的不屑。
孔捷抹了把嘴,身子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黑云寨!那个叫林啸的土匪头子,他娘的不是人!是个妖怪!”
他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起今天在黑云寨山下的遭遇,说到激动处,整个人都从炕上站了起来。
“……你是没看见那场面!两挺机枪,就他娘的两挺!藏在伪装好的暗堡里头,那枪声跟咱们的捷克式、歪把子、马克沁完全就不是一个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