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有此理！简直是无法无天！”
京州市委书记办公室，侯亮平的咆哮声，几乎要把天花板给掀翻。
他一张俊脸涨得通红，双眼喷火，愤怒地将一份文件狠狠地拍在李达康宽大的办公桌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一头被抢走了猎物的雄狮。
“李书记！就在刚才，我们反贪局的重点抓捕对象欧阳菁，在京吕高速上，被一伙身份不明的人给强行劫走了！这是公然挑衅！是对我们汉东司法系统的公然践踏！是对国家法律的公然藐视！”
他新官上任，正准备拿欧阳菁这块硬骨头来祭旗，立下自己的威名。可现在，猎物却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人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抢走，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面对他的滔天怒火，市委书记李达康的反应，却平静得有些反常。
李达康端起桌上的保温杯，慢悠悠地拧开盖子，吹了吹漂浮的枸杞，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地说道：“亮平同志，稍安勿躁。什么叫劫走？用词要准确嘛，不要动不动就上纲上线。”
侯亮平一愣，被李达康这不咸不淡、甚至带着一丝责备的态度搞得有点懵：“李书记，人证物证俱在，我的同志都看到了，他们……”
“他们是汉东省第二监狱的人。”李达康终于放下了茶杯，抬眼看着侯亮平，目光深沉如海，“是我同意，让他们对欧阳菁同志，进行‘保护性拘留’的。”
什么？！
侯亮平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嗡嗡作响。
李达康亲自批准的？让第二监狱的人带走了他的老婆？
这算什么？监守自盗？还是另有隐情？一瞬间，无数种阴谋论在他脑海中闪过。
“为什么？李书记，您为什么要这么做？”侯亮平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解和压抑不住的质疑，“欧阳菁是重大贪腐案件的嫌疑人，应该由我们反贪局负责审查！第二监狱是一个关押犯人的地方，他们有什么权力介入专案组的行动？”
李达康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一股属于市委书记的强大威压，如同实质般缓缓散发开来，压得侯亮平几乎喘不过气。
“亮平同志，注意你的语气！你是在质问我吗？”他用手指重重地敲了敲桌子，声音变得严厉，“我这么做，是出于两点考虑。第一，是为了保护欧阳菁同志的人身安全！你难道不知道，她背后牵扯到的是谁吗？是赵瑞龙！是心狠手辣的赵家！如果让她落在外面，或者是在你们押送途中，你敢保证赵家不会杀人灭口吗？第二监狱，是全汉东戒备最森严的地方，把她放在那里，最安全！”
“第二！”李达康竖起两根手指，目光灼灼地盯着侯亮平，气势咄咄逼人，“也是为了配合你们反贪局的调查工作！更是为了保护我一个市委书记，一个省委常委的政治颜面！你想让全汉东的人都看到，我李达康的妻子，像个犯人一样被你们反贪局从高速上押走吗？你想让明天的报纸头条写着‘市委书记夫人高速被捕’吗？这对我们后续的工作，对整个京州市的稳定，有好处吗？”
一连串的灵魂拷问，如同重锤一般，一下下敲在侯亮平的心上，让他哑口无言，冷汗直流。
他不得不承认，李达康说的每一句话，都站在了“顾全大局”的政治制高点上，让他无法反驳。他那套在学校里学的，非黑即白的法学理论，在复杂的政治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可是……可是人到了他们手里，我们还怎么审？”侯亮平做着最后的挣扎。
“谁说不让你们审了？”李达康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林臻同志是一位党性很强的同志，沙书记刚刚才表彰过他，他会全力配合你们的工作。只不过，程序要走对。你们反贪局想提审，可以，打申请，报我这里审批，然后去二监排队。就这么定了。”
说完，李达康便不再理会他，重新拿起了文件，摆出了一副送客的姿态。
侯亮平像一个斗败了的公鸡，垂头丧气地走出了市委大楼。他感觉自己憋了一肚子的火，却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力无处使。
他不甘心！
他直接驱车，杀气腾腾地赶到了汉东省第二监狱。
监狱长办公室里，林臻早已泡好了上等的武夷山大红袍，茶香袅袅，仿佛早就算准了他会来。
“侯局长，稀客啊。”林臻笑着起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姿态优雅得像个古代的谋士。
“林臻！你少给我来这套！”侯亮平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怒视着他，开门见山，“把欧阳菁交出来！你这是越权执法！是违法的！”
林臻慢悠悠地给他倒了杯茶，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从抽屉里拿出了另一份文件，轻轻地推到了侯亮平的面前。
“侯局长，消消气，先喝口茶。”他指了指文件，微笑道，“你看，这是达康书记亲自签发的批条，上面写得很清楚，是让我‘协助市委，对欧阳菁同志进行保护性拘留’。我也是奉命行事，谈不上什么越权。法律，我比你懂。”
看着那份文件上，李达康龙飞凤舞的签名和鲜红的市委公章，侯亮平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明白了，自己被李达康和林臻联手给耍了！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天衣无缝！
“你想审欧阳菁？”林臻看着他吃瘪的样子，心中暗爽无比，但脸上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可以啊。不过按照规定，重大嫌疑人被收押后，前七十二小时是我们的内部审查和心理评估期，期间谢绝一切外部提审，这也是为了防止串供和嫌疑人自杀。所以……侯局长，麻烦您先回去，写一份详细的提审申请，说明提审理由和问题大纲，报给李书记审批。审批通过后，再来我们二监预约时间，排队吧。”
“你！”
侯亮平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臻，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引以为傲的法律和程序，在这一刻，反倒成了林臻阻拦他的最强武器。每一条规定都那么“合情合理”，让他挑不出半点毛病。
他第一次感觉到，在这个叫林臻的男人面前，自己就像一个只会横冲直撞的愣头青，而对方，则是一个将规则、人性、政治玩弄于股掌之上的，顶级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