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环在一片沉寂中醒来。
鼻尖萦绕的,不是自家伯爵府熟悉的檀香,而是一种更清冽、更威严的龙涎香气。
身上盖着的,也不是柔软的锦被。
那是一件沉甸甸的,触感温润丝滑的明黄披风,上面用金线绣出的五爪金龙,鳞片仿佛还在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昨夜在荣禧堂那场翻天覆地的风暴,以及后来君前酣睡的记忆,如同潮水般回笼。
他缓缓坐起,那件属于天子的披风从肩头滑落。
殿内空旷,角落里那尊一人高的铜鹤香炉,正吐着最后一缕若有若无的安神香烟。这里不是他的府邸,而是皇宫深处的一间偏殿。
“国公爷,您醒了。”
殿门被无声地推开,内行厂总管戴权那略显尖细的声音响起,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恭谨。
他躬着身子,身后两名小内侍,一人捧着一套崭新的紫蟒国公朝服,一人端着一盆温热的清水。
贾环的目光,在那声“国公爷”上停留了一瞬。
戴权脸上的笑容,透着一股只有在宫里浸淫多年才能有的深意。
“陛下已在御花园等候,说要与国公爷手谈一局。恩赏也已备下,只待国公爷前去领受。”
御花园。
暖亭之内,皇帝周泰已经换下了威严的龙袍,只着一袭玄色常服,正在亲自摆弄一盘残局。棋盘是温润的白玉,棋子是冰冷的黑曜石与羊脂玉。
他见贾环进来,并未让他行礼,只是招了招手,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过来,陪朕看看这盘棋。”
贾环依言上前,目光落在棋盘上。
黑白二子绞杀成一团,犬牙交错,杀机四伏。白子被困于中央,看似已是绝境,却隐隐有一道气口,通向外界。
“西南之局,你以奇兵破之,解了朕的心头之患。”
周泰捻起一枚白子,指尖摩挲着玉石冰凉的触感,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的目光从棋盘上移开,落在了贾环那张过分年轻的脸上。
“但大周的棋盘,比这要复杂得多。”
“朝堂之上,旧勋贵盘根错节,尾大不掉。朕需要一把足够锋利的刀,替朕斩断那些已经腐朽的藤蔓。”
他终于落下那一子。
啪!
玉石棋子敲在棋盘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
那枚白子,没有去解救中腹被困的大龙,而是落在了棋盘一个意想不到的角落,看似闲棋,却瞬间改变了整个棋盘的气势。
“朕,要给你这把刀。”
他没有说是什么赏赐,但贾环已经明白了。
一个时辰后。
皇帝再次召见贾环,君臣二人,名为君臣,此刻却更像是一对忘年之交。
周泰在御花园的暖亭中,亲自为贾环斟了一杯茶。
“子玉啊,”皇帝落下一子,笑着说道,“你如今已是国公,那慧眼伯府的规制,终究是小了些。”
贾环闻言,并未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只听皇帝继续说道:“朕思来想去,决定将皇城之内,那座紧邻着宫城的前朝亲王府邸赐予你,作为你的定国公府。你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饶是贾环心性沉稳,呼吸也不由得停滞了一瞬。
皇城之内!
住的皆是皇亲国戚,是大周朝最核心的权力圈。
将一座亲王府邸赐予一个外姓臣子,让他居于皇城之中,这在大周开国以来,是绝无仅有,闻所未闻的恩宠!
这不只是一座府邸。
这是身份的象征。
这代表着,他将成为离皇权最近的臣子,其地位之超然,已不言而喻。
贾环立刻起身,撩起朝服下摆,郑重跪倒在地。
“臣,叩谢陛下天恩!”
这一拜,真心实意。
“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