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宝玉逃离演武堂的闹剧,如同一颗投入湖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很快便消散无踪。
碎玉被清扫,演武堂的操练声依旧撼天动地。
但有些东西,一旦碎了,就再也无法复原。
比如人心。
皇家军需商会的成立,如同一道无声的惊雷,彻底改变了定国公府内几个女孩儿的生存轨迹。
薛宝钗再不是那个需要处处周全、时时得体的大家闺秀。她如今手握皇商特许金牌,调动着薛家遍布大周的商路,无数的账目流水从她指尖淌过,最终汇聚成足以撼动一国经济的庞大财富。
她变得更加沉静,也更加锐利。那双总是含着温和笑意的眸子里,如今闪动的是对数字的敏感与对时局的洞察。
探春、黛玉、湘云,亦是如此。
她们再不必为区区几两月钱而看人脸色,再不必将自己的喜好与尊严,寄托于虚无缥缈的家族恩典。
当第一笔巨额分红,由账房恭恭敬敬地送到她们各自的私库时,她们才真正体会到贾环那句话的份量。
钱财,便是她们在这个世上,最大的底气。
这份底气,让她们的腰杆,彻底挺得笔直。
而赐予她们这一切的男人,定国公贾环,则将更多的精力,重新投入到了那无尽的军务与朝堂纷争之中。
西南战事已平,但后续的安抚、布防、论功行赏,千头万绪,皆系于他一人之手。
书房内,灯火通明。
空气中弥漫着上好松墨与紫檀木混合的沉静气息。
贾环坐在那张宽大的书案后,指尖捻起一份刚刚送达的卷宗。
这份卷宗与其他的不同。它的封口,用的是一种黑色的火漆,上面烙印着一个狰狞的恶鬼面具图样。
不良人。
这是他上次任务获得的奖励,一支只听命于他一人,游走于大周最阴暗角落的秘密情报力量。
他拆开火漆,展开卷轴。
一桩看似寻常的外交悬案,跃然纸上。
庆国派往大周的朝贺使团,在归国途中,发生了意外。
使团的核心人物,庆国户部侍郎,程巨树,在两国边境地带离奇失踪。
随他一同消失的,还有一份关乎两国未来数年边境贸易命脉的关键文书——《榷场堪合图》。
此事可大可小。
往小了说,是庆国官员失职。
往大了说,足以成为两国交恶,再起边衅的导火索。
贾环的指尖,在冰冷的紫檀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一下。
又一下。
那极富韵律的轻响,在寂静的书房内,显得格外清晰。
他正准备下令,让不良人顺着这条线索深挖下去。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亲卫低沉的禀报声。
“国公爷,府外有一人求见,自称是庆国质子,范闲。”
“他持信物而来,指名要在深夜,秘密拜访您。”
贾环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范闲。
庆国监察院提司,庆帝私生子。
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带他进来。”
贾环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片刻之后,一名身披黑色斗篷,将自己完全笼罩在阴影中的身影,被亲卫引了进来。
亲卫躬身退下,并合上了厚重的殿门。
书房内,只剩下贾环与这名不速之客。
来人摘下了斗篷的兜帽,露出一张清秀而又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脸。他的眼神却很亮,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聪慧与锐利。
正是范闲。
他没有丝毫的客套与寒暄,目光直接锁定了书案后的贾环。
“国公爷,明人不说暗话。”
范闲的声音很平静,开门见山。
“程巨树并非失踪。”
“他是我庆国长公主,李云睿的人,奉命劫走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观察贾环的反应。
然而,贾环的脸上,依旧是那种漠视众生的平静。他只是抬了抬眼皮,示意范闲继续。
范闲的嘴角,逸出一丝苦涩的弧度。
“此事说来复杂,根源在于我庆国内部,太子与二皇子旷日持久的相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