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之后。
金陵,林府。
林婉儿站在窗前,深深地,吸入了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
那气息穿过喉咙,涌入肺腑,再无半分往日的滞涩与刺痛。
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感,从胸腔弥漫至四肢百骸。
困扰了她十几年的沉珂,那如同附骨之疽的胸闷与气短,在短短三日之内,竟如冰雪般消融了大半。
她的指尖拂过自己的脸颊,能感觉到皮肤下温润的血气在流动,镜中之人,面色红润,双眸清亮,再不见那常年伴随的病态苍白。
整个人,都焕发出了从未有过的光彩。
神方。
那张字迹霸道卓然的药方,的确是神方。
而开出这张神方的人……
林婉儿的脑海中,浮现出莫愁湖上,那个以雷霆棋局屠尽对手,却连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的玄衣身影。
……
是夜。
林府灯火璀璨,为即将离去的庆国使臣范闲,举办了一场极尽盛大的送别宴。
宴会厅内,人声鼎沸。
范闲无疑是全场的中心。
他刚刚在金陵城内凭借几首传世诗篇崭露头角,又寻回了失散的妹妹,春风得意,正是声名最盛之时。
金陵的官员与士子们将他团团围住,追捧与奉承之声,不绝于耳。
“范公子真乃诗仙下凡!”
“有范公子在,我江南文坛当兴啊!”
身体大安的林婉儿,今日也出席了宴会。
然而,她的目光只是淡淡扫过那喧闹的人群中心,便再无停留。
对那位名义上与自己有着婚约的“未婚夫”,她没有半分兴趣。
她的视线,穿过觥筹交错,越过阿谀奉承,最终落在了花园一角。
那里,一道身影正独自凭栏,举杯邀月。
安静。
卓然。
与这满堂的喧嚣,格格不入。
林婉儿提着裙摆,如同一只翩跹的蝴蝶,无声地穿过了人群。
她径直走到了贾环的面前。
夜风拂过,带来一阵若有似无的清香。
“婉儿见过定国公。”
她盈盈一拜,清澈如水的美眸中,是再也无法掩饰的,真诚无比的感激。
“国公爷的‘偏方’,婉儿已试过,确有神效。”
她没有试探,没有绕弯,开门见山。
在她看来,与眼前这样的人物交往,任何多余的心机,都是一种愚蠢且不敬的行为。
“此等救命之恩,婉儿不知何以为报。”
贾环放下手中的茶杯。
月光洒落在他身上,为那身玄衣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银辉。
他迎着她的目光,淡然一笑。
“郡主言重了。”
“不过是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他的声音平静,却有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况且,医者父母心,见沉珂而不救,非我辈所为。”
这句话,间接承认了药方出自他手。